全频段广播基站调试好的那天，方锐来找齐铖默，表情很严肃。
“设备没问题了，但我发现一件事。”方锐把齐铖默领进地下空间，站在控制台前面，指着屏幕上的一张信号扫描图，“全频段广播基站启动之后会自动扫描所有频段。我昨晚让它跑了一整夜，今早看结果的时候，发现这个。”
他点了一下屏幕，放大了一段波形。那段波形很规律，和普通的无线电噪音完全不同。它每隔固定的时间就重复一次，强度很弱，但持续不断。
“这是什么？”齐铖默问。
“我不知道。但它不是自然信号，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民用或军用频段。它比我们所有的通讯设备用的频段都低，低到几乎被噪音淹没。如果不是全频段广播基站把灵敏度调到了极限，根本抓不到它。”
齐铖默盯着那段波形看了很久。它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某种信标。每隔大约三分钟重复一次，每次持续不到一秒。如果不是机器扫描，人耳根本听不出来。
“能定位吗？”他问。
方锐摇头：“信号太弱，只能确定大概方向。南偏西，大概在郊区。具体位置需要多台设备交叉定位。”
南偏西，郊区。齐铖默在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那片区域。他从来没去过那边。郊区大多是农田和低矮的村落，人口密度低，末日之后应该更荒。但那里有人在发信号。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极低频的、规律得像心跳一样的信号。
他走出地下空间，找到苏佑晚。她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账本，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城区地图。她在南偏西的位置画了个圈，用铅笔标了个问号。
“郊区，”她说，“那边我们从来没探过。之前周瘸子的活动范围也只是在最南也只到体育馆。再往南那边就没信息了。”
“让铁牛去探。”齐铖默说。
当天下午，铁牛的对讲机传回了消息。他带着一个人往南偏西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了一片废弃的农田和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最后在一片树林边上停下来了。树林后面有一座小山包，山包上有个东西在反光。
“像个铁塔，”铁牛说话的声音带着喘，“上面有东西在闪。我靠近到大概一公里的时候，对讲机里开始有杂音。越近杂音越大。我就没敢再往前走。”
齐铖默让铁牛撤回南点。他挂了通讯，站在收银台前面，盯着地图上那个圈。铁塔、闪光、对讲机干扰。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想也不愿意承认的可能性。
方锐从地下空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的监测仪，屏幕上面跳动着实时信号数据。他看着齐铖默，推了推眼镜。
“那个信号，”方锐说，“和我们的系统用的是同一种底层协议。频段不一样，但加密方式、调制方式、跳变规律，几乎一模一样。”
齐铖默心里一沉。同一种协议。这意味着那座铁塔上的东西，和他们用的终端系统出自同一个源头。也许是另一个终端，也许是更早的、更原始的版本，也许是系统本身的某种基础设施。不管是什么，它不属于他们，也不在他们的网络里。它是独立的、未知的、在南偏西的郊区持续不断地发出信号。
“它在等什么。”苏佑晚走过来，站在齐铖默旁边。她的语气很平，但手指攥着账本的边缘攥得有些发白。
齐铖默看着地图上那个圈。信号每隔三分钟重复一次，规律得像心跳。它在等回应。或者它在等有人找到它。
“我去看看。”他说。
苏佑晚没有拦他。她只是把那张备用方案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收银台上。纸上那行字写着手“如果齐铖默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字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
“明天天亮出发，”她说，“带上铁牛和方锐。方锐懂技术，能看懂那个东西是什么。铁牛熟路，能护你安全。我留在家里，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你到了那边对讲机信号断了，不要硬闯，先回来。”
齐铖默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把备用方案那张纸折好，重新放回她手里。
“等我回来，”他说，“煮火锅。”
苏佑晚看了他一眼，把纸收进口袋，转身去准备明天要带的物资。齐铖默走到货架前，拿了两块高能量压缩食品、一壶水、几个照明弹，装进背包。他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台便携式环境监测仪，准备带给方锐在路上用。苏佑航从地下空间跑上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塞给他。是一个用旧手机震动马达和电池拼的信号增强器，体积比之前的小了一半，外壳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靠近铁塔的时候把这个打开，”苏佑航说，“如果信号被干扰，它能帮你保持通讯。我昨晚刚做的，还没测试过，应该能用。”
齐铖默接过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护身符放在一起。他揉了揉苏佑航的脑袋，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躺在货架旁边的地上，听着便利店里的呼吸声。苏佑晚翻身的轻响，苏佑航偶尔的梦呓，方锐在角落里翻笔记的沙沙声，赵大爷在对面楼传来的隐约鼾声。这些声音让他安心。
明天他要往南偏西走。去那个从来没人去过的地方，看那个从来没人见过的信号。他不知道会找到什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不管找到什么，他都会回来。
他闭上眼睛，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攥着那道护身符。布条下面苏佑航给的装置微微发暖。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