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亮出发的时候，苏佑晚往齐铖默背包里多塞了一壶水和两包肉干。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背包带子帮他紧了紧，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走出后门。方锐已经背着设备在巷口等着了，铁牛从南点赶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腰上别着一把从厂房那边借的猎枪。
三人沿着南向的主路走，过了体育馆之后继续往南偏西拐。越往南走，路上的建筑越矮，废墟越少，到最后连水泥路都断了，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路两侧是大片荒废的农田，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几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牛在田里游荡，瘦得皮包骨头，但还活着。
“末日之后就没再见过牛了。”铁牛小声嘟囔了一句。
齐铖默并没有接话。他在观察这周围。这片区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正常。丧尸的嘶吼几乎听不到，也可以说没有，鸟叫声也没有，风穿过杂草的沙沙声单调而持续。好像一切的活物都避开了这片区域，像是本能地绕开某种危险。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后，看向远处出现了山包的轮廓。铁牛指着那个方向：“翻过那个山包，树林后面就是铁塔。对讲机开始有杂音了。”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试了试。果然，通讯频道里混杂着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有人在用极低的声音持续说话，但听不清内容。他让方锐拿出环境监测仪。方锐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信号强度比昨天测的翻了一倍，”方锐说，“那个东西在变强。它在加速。”
三人加快了脚步。翻过山包之后，树林出现在眼前。树很密，枝干扭曲，叶子落了大半，灰蒙蒙的枝条交错成一团。穿过树林的时候，齐铖默注意到树干上有刻痕，新鲜的，像是有人用刀刻的标记。他停下来看了看，是一组箭头，指向树林深处。
“有人来过了。”铁牛也看到了。
齐铖默点头，继续往前走。树林不长，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铁塔。铁塔大概有十几米高，锈迹斑斑，顶部有一个篮球大小的银色球体，球体表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道微弱的闪光。
苏佑航给的信号增强器在齐铖默口袋里开始发热。
“就是它。”方锐盯着那个银色球体，说话的声音有点发紧，“那个球体它在发射极低频信号。频率和我们的系统底层协议完全一致，但调制方式不一样。它不是在发送信息，它是在……广播。”
“广播什么？”齐铖默问。
方锐盯着监测仪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推了推眼镜：“坐标。它在广播一组坐标。”
齐铖默开始走近铁塔。塔基上有一块金属铭牌，锈得几乎看不清字。他蹲下来，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露出几行蚀刻的文字。大部分都已经开始变模糊了，但还是有几个字还能辨认：“……监测站……第三序列……中继……激活条件……”
“监测站。”齐铖默站起来，看着那个旋转的银色球体。这个铁塔是一个监测站。系统部署在城市各处的监测节点之一。它在广播坐标，等着被激活。激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但有一个信息很明确：这个东西和便利店终端是一套系统。系统不止便利店一个入口，还有监测站，可能还有些其他齐铖默他没见过的东西。
方锐绕着铁塔走了一圈，忽然停下来，指着塔身中段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个接口。和备用单元的形状一样。”
齐铖默走过去看。铁塔中段焊着一个金属卡槽，大小和深度正好能放一个备用单元。卡槽旁边还有一个小屏幕，暗着，没亮。
“它需要一个终端来激活。”方锐说，“如果我们把手里的一个备用单元放进去的话，这个监测站会不会并入我们的网络呢。”
齐铖默看着那个卡槽。他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备用单元。四个都已经部署到四个据点了。但系统说过，节点的上限是八个。这个监测站是系统预设的节点之一，专门留给他或者别的操作者来激活的。
“先别动。”齐铖默说。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信号虽然断断续续的，但还是能勉强通讯。
“我在铁塔这里。监测站，系统预设的节点。需要备用单元激活。”齐铖默说
苏佑晚的声音断了几秒，然后传回来：“回来再说。方锐能调试吗？”
方锐在旁边摇头：“调试不了。这个接口是硬件级的，系统设计成只能由终端激活。没有备用的单元，这个监测站它就是个死物。”
齐铖默想了想。他手头确实没有多余的备用单元。但如果这个监测站能激活，并入网络，覆盖范围就会从城区扩展到郊区，整个南偏西方向都会纳入他们的视野。系统在等他铺满八个节点。这个铁塔是其中一个。
“先回去。”他说，“先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三人原路返回。穿过树林的时候，齐铖默又看到了那些刻在树干上的箭头。他蹲下来仔细的看了看，发现箭头旁边还有一些更小的刻痕，像是数字。他数了数，一共七个。七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除了他们来的方向之外，还有六个方向没有被探索过。
有人在系统性地标记这些监测站。不止一个。七个方向，可能是七座铁塔。如果每一座都需要一个备用单元来激活，那就意味着他要有七个备用单元。但他手里一个多余的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系统说节点上限是八个。他们已经部署了四个，铁塔算一个，还有三个没有着落。如果七个方向都有监测站，再加上其他可能的节点类型，八个的上限就意味着他必须做出选择。选哪些节点优先激活，放弃哪些。
回到便利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佑晚站在后门口等他，看到他回来，肩膀明显松了一截。苏佑航从她身后窜出来，直接扑到齐铖默身上，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方锐把监测数据导出来，钻进地下空间去分析了。
齐铖默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来，把铁塔的情况跟苏佑晚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图。四个现有节点，一个铁塔监测站，六个未探索方向。她在铁塔旁边写了个“？”。
“七个监测站，”她说，“七个备用单元。我们手里没有多余的。而且系统说节点上限是八个。加上现有的四个，就算每个监测站都激活，也只能再放四个。你得选。”
齐铖默看着那张图。四个现有节点已经覆盖了城区。如果再加四个，他会优先选哪些？铁塔在南偏西，能覆盖郊区。东边、北边、西边呢？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去探索那些刻在树干上的箭头指向的地方。
“明天我去东边看看。”他说。
苏佑晚看着他，没有反对，只是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去准备明天的物资。齐铖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铁塔上的银色球体还在他脑子里旋转，一圈一圈，发出规律的闪光。它在广播坐标，等着被激活。七个方向，七座铁塔，七次选择。
他攥着胸口的护身符，布条下面的装置微微发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