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齐铖默就带着方锐往东去了。
铁牛回了南点，临走前把猎枪留给了齐铖默。齐铖默接过去掂了掂，没说什么，别在自己的腰后。两人沿着东向的主路走，过了郑虎的厂房之后继续往东，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路上的丧尸比南边多，但行动迟缓，两人贴着墙根走，绕开了大部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方锐手里的环境监测仪开始有反应了。屏幕上跳出一段微弱的波形，频率和铁塔那个信号几乎一样，但方向是东偏北。
“东边也有。”方锐推了推眼镜，把屏幕转给齐铖默看。
齐铖默点头，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二十分钟，他们看到了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建筑群。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正门上方挂着一块要褪色的牌子，写着“城东污水处理厂”。大门紧闭，但旁边的小门却虚掩着。
齐铖默蹲在围墙外面观察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没有丧尸的嘶吼，也没有人的动静。但监测仪上的信号强度在稳步上升，源头就在厂区里面。
两人从小门摸进去。厂区很大，管道纵横交错，几个巨大的沉淀池散发着陈年的臭味。方锐捂着鼻子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监测仪。穿过沉淀池区域，到了厂区最里面的一栋控制楼。楼不高，三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大部分已经剥落。信号从楼顶传来。
齐铖默推开控制楼的大门，里面很暗，走廊里堆着杂物和碎玻璃。他打着手电筒一层层往上走，到了三楼天台。天台的正中央立着另一座铁塔，比南边那座矮一些，但结构一模一样。顶部的银色球体也在缓慢旋转，每隔几秒闪一下。
“同一个系统。”方锐快步走到铁塔下面，绕着塔基走了一圈。塔基上也有金属铭牌，他蹲下来辨认了一会儿，抬头说：“城东监测站。第三序列。和南边那座是同一批。”
齐铖默走到塔身中段。果然，那里也有一个金属卡槽，和南边铁塔一模一样，空着，等着被激活。旁边的小屏幕暗着。
“七个方向，七座铁塔。”齐铖默说，“系统预设的监测网络。全部激活之后会怎么样？”
方锐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监测站收集的信息会汇总到主终端。如果全部激活，主终端的覆盖范围会从城区扩展到整个周边区域。也许能覆盖到更远的地方，甚至其他城市。”
齐铖默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卡槽。他需要备用单元。七个监测站，七个备用单元。但他手里一个多余的都没有。系统也没有给他多余的。每次扩展只给一个，用在四个据点上已经用完了。
除非系统能造新的备用单元。
他转头问方锐：“系统能不能复制备用单元？”
方锐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试过。备用单元不在可复制物品列表里。系统明确标注了‘非复制品’。它只给固定数量。”
固定数量。齐铖默算了一下。从第一天到现在，系统一共给过他多少个备用单元？他记得最初在储物间里发现过两个。后来扩展的时候又出现过。他数了数，大概六七个。但他只部署了四个，其余的都放在通道里没动过。如果那些也算，他手里的备用单元数量可能刚好够用。
“回去查一下。”他说。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便利店之后，齐铖默直接钻进地下空间，走到控制台前面。方锐跟在他后面。齐铖默翻查系统的库存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备用单元，初始库存两个，第一次扩展时补充一个，第二次扩展补充一个，第三次扩展补充一个，第四次扩展补充两个。总共七个。他部署了四个，还剩三个。
三个备用单元，可以激活三座铁塔。南边一座，东边一座，还剩一座。七座铁塔他只能激活其中三座。这个选择比他预想的更紧。
他把这个结果告诉苏佑晚。她坐在收银台后面，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账本上画了几笔。四个据点加上三座铁塔，七个节点。系统说上限八个。正好用满。
“选哪三座？”她问。
齐铖默想了想。南边那座已经确认了位置，能覆盖郊区。东边这座在污水处理厂，能覆盖工业园区。剩下的五座铁塔分布在其他方向。他需要去探清楚每一座的位置，然后判断哪个方向更需要覆盖。
“明天去北边和西边。”他说。
苏佑晚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她抬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系统为什么要把这些监测站预设好，却不给我们足够的备用单元？”
齐铖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它在让你做选择。”苏佑晚把笔放下，“八个节点上限，七座监测站加四个据点，一共十一个可选项。你只能选八个。系统在逼你判断哪些方向最重要，哪些可以放弃。”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地下空间入口的方向。苏佑晚说得对。系统给了他资源和工具，但没给他无限的自由。每一步扩展都需要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放弃一些东西。这和末日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选择的分量更重了。
“那就选。”他说，“先把南边和东边激活。剩下的一个，等探完北边和西边再说。”
苏佑晚点了点头，翻开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监测站探索。南：确认。东：确认。剩余备用单元：三。”
齐铖默看着她写字。灯亮着，货架满着，外面是黑夜，但便利店里的光一直没灭。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方锐说过，那个铁塔的广播信号在加速。如果系统预设的监测站在等激活，那么它们会不会有某种时限？如果长时间不激活，它们会怎么样？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明天还要去北边。先把位置都探清楚，再想这些。
他走到货架前，准备伸手拿了一罐啤酒。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换成了矿泉水。苏佑晚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的，没什么味道，但却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