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监测站是藏在一座废弃了的水塔里，离郑虎的厂房居然还不到两公里。
齐铖默带着方锐走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找到了。水塔的铁皮外壳锈得几乎散了架，里面那根水管早就干了，但塔顶的平台上立着和南边、东边一模一样的铁塔。银色球体旋转着，闪光规律而沉默。方锐测了信号方向，确认无误。塔身中段的卡槽空着，等着被激活。
“北边这个位置太近了。”齐铖默站在水塔顶上，往下看就能看到厂房的轮廓。如果激活这个监测站，覆盖范围会和厂房节点大量重叠，浪费一个备用单元。他摇了摇头，把位置记下来，带着方锐往回走。
西边的监测站藏得更深。两人沿着西方向的街道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穿过方老师学校所在的区域之后继续往西，进入一片老旧的居民住宅区。环境监测仪的信号在住宅区最深处变得越来越强，最后指向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六层居民楼。楼顶有个违建的小阁楼，阁楼顶上立着铁塔。方锐爬上去确认了一下，结构和之前三座一模一样。
齐铖默站在楼顶，往四周看了一圈。西边是连绵的居民区和几条商业街，再往远看能看到一条高架桥的残骸。这里能覆盖整个西城区，比北边那个水塔有价值得多。
“西边这个留着。”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回到便利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佑晚在收银台后面等他，桌上摆着一盒自热米饭，已经拆好了。齐铖默坐下来吃，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探索结果说了。苏佑晚听完，翻开账本，把五个监测站的位置标在地图上。南、东、西三个方向各一个，北边两个。五个监测站加上四个据点，一共九个可选项。系统上限八个。他必须放弃一个。
“北边水塔那边那个离厂房太近，覆盖重叠，我准备放弃。”齐铖默说，“剩下的四个监测站加四个据点，正好八个。”
苏佑晚点头，在账本上把北边水塔那个点划掉。她刚好要合上本子时，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她又把账本翻回前面几页，对照着齐铖默之前记下来的信息看了一遍，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齐铖默问。
“你最开始说，系统显示节点上限是八个。但现在我们数一下——四个据点加五个监测站，一共九个。就算放弃北边水塔那个，也还有八个。刚好用满。”
齐铖默点头：“对啊。”
“但你有没有想过呢，”苏佑晚抬头看着他，“系统说上限是八个，可它却给了你七个备用单元和七个监测站。如果它想让你全部激活的话，应该会给你足够的备用单元。但它没有。它给了你选择。这意味着八个节点的网络可能不是最优解。也许八个节点只是开始，系统在测试你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取舍。”
齐铖默放下筷子，看着她。苏佑晚说得有道理。系统从第一天起就在引导他一步步走。每一个阶段扩展都有条件，每一个条件都需要他主动去做某件事。它不是单纯地给他物资，它在训练他。训练他管理资源、协调人力、做出决策。八个节点上限不是限制，是考题。
“那它最终想让我干什么？”他问。
苏佑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八个节点全部激活之后，系统会给下一个阶段的任务。那个任务可能才是真正的关键。”
齐铖默想了想，站起来走进地下空间。控制台屏幕亮着，界面上的拓扑图四个节点安安静静。他点了一下屏幕边缘那个不起眼的按钮，跳转到系统信息页面。在“节点上限：八个”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小字。他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
“完成所有节点部署后，解锁最终阶段：区域控制中心。”
区域控制中心。齐铖默把这六个字在心里念了两遍。从“区域资源调配终端”到“区域控制中心”，系统的名字在变，功能在升级。最终阶段意味着什么？更大的覆盖范围？更多的物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关掉屏幕，走出地下空间。苏佑晚还在收银台后面等着他。
“系统最后会给一个‘区域控制中心’，”他说，“但具体是什么，要等八个节点全部部署完才知道。”
苏佑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了那六个字，画了个圈。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明天开始部署？”她问。
“明天开始吧。”
齐铖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货架，又看了一眼地下空间的入口，最后看了一眼苏佑晚。她站在日光灯下，手里攥着那瓶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让齐铖默觉得踏实。
不管系统最终要什么，不管那个“区域控制中心”是什么东西，他身边有她，有苏佑航，有方锐，有赵大爷，有郑虎、方老师、铁牛、何岚。这些东西系统给不了，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喝完水，把空瓶扔进回收箱，走到货架旁边躺下来。灯亮着，人都在。
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