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时间工作花了整整四天。
第一天，齐铖默带着铁牛去了南边。铁塔还在，银色球体还在旋转，闪光依旧规律。他把一个备用单元从背包里取出来，卡进塔身中段的卡槽。小屏幕瞬间就亮了，跳出一行字：“南郊监测站已激活。正在接入主网络……”进度条跑完，屏幕暗下去。铁塔顶部的球体忽然加速旋转了三圈，然后恢复原来的节奏，但闪光的频率变了，从缓慢的呼吸式变成了稳定的脉动。
铁牛站在旁边看着，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亮了。”
齐铖默点头，掏出对讲机测试信号。南郊方向的通讯清晰度提升了一截，杂音几乎消失。他记下数据，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去东边。污水处理厂那座铁塔同样顺利激活。方锐跟去了，记录了完整的信号参数。激活之后东边的覆盖范围向外延伸了一大截，原本模糊的边缘区域变得清晰。
第三天去西边。那座居民楼顶的铁塔激活之后，西城区的通讯盲区彻底消失。方老师发来消息说学校那边的信号强度翻倍了，连地下室都能收到。
第四天，齐铖默独自去了北边水塔。他没有带备用单元。他站在水塔顶上，看着铁塔上那个空荡荡的卡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在“北边水塔”旁边写了“放弃”两个字，合上本子，转身走了。
回到便利店，他走进地下空间。控制台屏幕亮着，拓扑图上七个节点均匀分布，四个据点在内圈，三个监测站向外辐射。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
“当前节点数：七个。剩余可部署节点：一个。”
齐铖默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数字。七个。还差一个。他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备用单元了。系统也没有给他新的。剩下那一个节点必须从别的地方来。
他正在想这件事，方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环境监测仪，呼吸急促。
“你看这个。”方锐把屏幕递到他面前。监测仪上跳出一段信号波形，频率和监测站的铁塔信号几乎一样，但强度极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哪里来的？”齐铖默问。
“北边。很远。我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在城市边缘之外，可能已经出了城区范围。”方锐推了推眼镜，“信号模式和铁塔一样，但更弱。像是……第八座监测站。在外围。”
齐铖默盯着那段波形看了几秒。第八座监测站。系统给了七个备用单元，但预设了八座监测站。最后一座在更远的地方，远到信号几乎衰减殆尽。也许那座监测站的位置不在城区范围内，需要他走的更远才能激活。但他手里已经没有能有的备用单元了。
除非系统会在某个条件下补充一个可用的。
他翻查系统库存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备用单元的补充记录停在了第四次扩展。之后再也没有新的。但系统屏幕上有一个他没注意过的角落，显示着一行小字：“检测到外部未激活节点。是否远程请求备用单元？”
齐铖默点了“是”。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行新的字：
“远程请求已发送。响应时间：待定。备用单元将通过外部节点生成。”
方锐凑过来看了这行字，推了推眼镜：“外部节点生成？意思是那座监测站自己会生成一个备用单元？”
“不知道。但系统在等。我们也在等。”
齐铖默关掉屏幕，走出地下空间。外面天已经黑了，苏佑晚在收银台后面记账。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把情况说了。苏佑晚听完，放下笔，想了想。
“第八个节点在城外。”她说，“如果激活，覆盖范围会扩展到城区之外。也许能连到别的城市。也可能会收到更远地方的信号。”
齐铖默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货架上的商品。系统在一步步引导他往外走。从一间便利店，到一栋楼，到全城，现在要出城了。外面现在有什么？别的城市还在吗？还有别的幸存者吗？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第八个节点激活之后。
苏佑航从地下空间跑上来，手里攥着一个新做的小东西。他看到齐铖默在发呆，凑过来问：“默哥，你在想什么？”
齐铖默低头看着他。男孩的鼻尖上沾着焊锡膏，眼睛亮晶晶的。他身后，方锐正蹲在货架旁边翻笔记，赵大爷在对面楼打盹，苏佑晚在灯下写字。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货架满满当当，空气里飘着自热米饭的香气。
他伸手揉了揉苏佑航的头发。
“在想第八个节点。”他说。
“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
苏佑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举起手里那个小东西：“那这个给你。我做的信号放大器，比上次那个强。你出城的时候带着，万一信号断了，它能帮你找回来。”
齐铖默接过来看了看。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焊着密密麻麻的元件，外壳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做得很粗糙，但苏佑航的眼睛里满是自信。
“谢了。”齐铖默把放大器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护身符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躺在货架旁边，听着便利店里三个人的呼吸声。外面是黑夜，是废墟，是不知道延伸到哪里的荒野。但这里灯亮着，人都在。
他闭上眼睛，攥着胸口的护身符。布条下面的装置在微微发暖，像是在回应什么。
明天开始准备。第八个节点还在外面等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