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出城的时间就花了三天。
齐铖默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去，但苏佑晚把备用方案那张纸拍在收银台上，指着上面第一行字看他。那行字写的是“齐铖默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启动备用方案”。她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白：你一个人出城，万一失联，我们连你在哪都不知道。
“铁牛跟我去。”齐铖默妥协了，“方锐留在家里维护系统。苏佑航别跟，他太小。”
苏佑航噘着嘴抗议了一整天，被苏佑晚用三节电池收买了。方锐把环境监测仪升级了一遍，加装了信号放大模块，又给齐铖默画了一张粗略的城郊地图，标注了信号来源的大致方位。苏佑晚往背包里塞了四天的干粮、两壶水、急救包、照明弹、还有一台备用对讲机。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齐铖默和铁牛从便利店后门出去，沿着北向的主路走。过了厂房之后继续往北，穿过一片被废弃的工业区，到了城区边缘。再往前就是城郊公路，路面开裂，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两侧的建筑物从楼房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仓库，最后连平房都没了，只剩下大片荒芜的田地和远处低矮的丘陵。
铁牛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钢管，步子很稳。齐铖默跟在后面，不时看一眼环境监测仪。信号强度在缓慢上升，方向很明确，北偏东。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城区已经远远甩在身后。周围只剩下荒地、枯树、和偶尔出现的废弃车辆。路上没有丧尸，也没有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这地方，”铁牛忽然开口说，“末日之前我来过的。拉货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前面有个镇子，不大，但有个粮站。不知道还在不在。”
齐铖默点头。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远处出现了建筑的轮廓。一个典型的北方小镇，一条主街穿过镇子，两侧是三四层高的楼房，底层是商铺，楼上住人。镇子口有一座水泥牌坊，上面刻着镇名，但漆掉了大半，看不太清。
两人放慢脚步，贴着路边摸进镇子。街上很安静，店铺的门大多关着，有几家被撬开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有干涸的暗色痕迹，也有丧尸游荡过的脚印，但没看到活动的丧尸。
铁牛指了指主街尽头：“粮站应该在那边。”
两人穿过镇子，在粮站门口停下来。粮站的大门锁着，但锁已经锈死了，铁牛用钢管撬了两下就开了。里面很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物的霉味。齐铖默打着手电筒扫了一圈，粮站的仓库不大，几排金属架上还堆着一些麻袋，大多已经空了，只有角落里几袋没开封的玉米面。铁牛扛了两袋出来，放在门口。
齐铖默没有在粮站多停留。他盯着环境监测仪，信号还在往北。镇子只是路过，第八座监测站还在更远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北走。出了镇子之后，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土路。两侧是荒废的果园和梯田，远处的丘陵越来越高，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齐铖默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们走了将近六个小时。
“再走一个小时，”他说，“如果找不到，就找地方过夜。”
铁牛点头。两人加快脚步。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土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小山包。山包不高，但孤零零地立在平地之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山顶上立着一座铁塔，和城里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旧、更锈。顶部的银色球体还在旋转，闪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齐铖默爬上山顶，走到铁塔下面。塔基上的铭牌锈得几乎认不出字，但塔身中段的卡槽很清晰，空着。旁边的小屏幕暗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掏出对讲机试了试。信号断断续续，和城里的网络连接极不稳定，但还能勉强通讯。他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报了个平安，然后关掉对讲机节省电量。
“系统说第八个节点的备用单元会在外部生成。”齐铖默围着铁塔走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像是能生成备用单元的东西。卡槽空着，屏幕暗着，球体转着，什么都没有。
铁牛在旁边找了个避风的石头坐下来，啃干粮。齐铖默站在铁塔下面，看着那个空卡槽，想了很久。系统说“外部节点生成”，也许需要他先把某个条件满足，备用单元才会出现。也许需要等，也许需要做点什么。
他决定先等一晚。天快黑了，夜路不好走，而且信号弱，万一出什么事连求救都发不出去。两人在山包背风的一面找了个凹地，用石头垒了个简易挡风墙，裹着从粮站拿的麻袋，凑合过了一夜。
夜里很冷，风从丘陵之间灌过来，呜呜作响。齐铖默睡不着，躺在凹地里看着天。星星很亮，比城里亮得多。没有灯光污染，也没有烟雾遮挡，整条银河横跨天际，安静而浩瀚。
他忽然想起末日之前，他从来没看过星星。每天就是加班、回家、睡觉，日复一日。末日之后他倒是看了不少次，但每次都是在天台上匆匆一瞥，脑子里想的全是物资、防御、下一步怎么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
他攥着胸口的护身符。布条下面的装置微微发暖，和苏佑航做的信号放大器贴在一起。两个东西都在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天亮之后，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爬上山顶去看铁塔。卡槽还是空的。屏幕还是暗的。球体还在转。他站在塔下，盯着那个空槽看了很久。然后他想到一件事。系统说“备用单元将通过外部节点生成”。也许生成需要时间。也许需要他在这座监测站的范围内待够一定的时间。也许需要他用对讲机以特定频率发送信号。
他掏出对讲机，调到全频段广播模式，对着铁塔按下了通话键。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按着，让载波信号持续发射。一分钟后，铁塔顶部的球体忽然加速旋转，闪光的频率变了，从微弱的呼吸式变成了急促的脉冲。塔身中段的卡槽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齐铖默松开按键，走过去看。卡槽里出现了一个备用单元。崭新的，黑色外壳，侧面那个激活按钮微微凸起。像是刚从生产线上拿下来的。
他伸手把备用单元取出来，翻到背面看。标签上写着：“区域资源调配终端 v1.0。备用单元。第八节点专用。”
铁牛站在旁边，看着齐铖默手里的黑盒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齐铖默把备用单元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铁牛。铁牛的目光很直，没什么弯绕。他跟了齐铖默快两个月，干活踏实，话不多，从来没问过不该问的。齐铖默想了想，开口了。
“是一个系统的终端。这个系统能调配物资、通讯、防御设备。所有的东西都通过它来。它不是无限的，但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他顿了顿，“我从第一天起就在用这个东西。现在整座城市的幸存者网络都靠它运转。”
铁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挺好。”
齐铖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备用单元卡进铁塔的卡槽里。小屏幕亮了，跳出一行字：“第八节点已激活。正在接入主网络……接入完成。全网络节点数：八个。最终阶段解锁中……”
屏幕闪了几下，然后跳出一行新字：
“区域控制中心已解锁。是否启动？”
齐铖默站在铁塔下面，风吹得他的衣服沙沙作响。他伸出手指，按下了“启动”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