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铖默的手指按下去之后，屏幕闪了一下，然后整个铁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塔顶的银色球体停止了旋转，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持续了三秒。然后球体忽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波，沿着铁塔向下扩散，穿过齐铖默和铁牛的身体，继续向外辐射出去，消失在天际线上。
铁牛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说：“这是什么东西？”
齐铖默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面跳出一行又一行新的信息。同时，他口袋里那台备用对讲机自动开机了，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区域控制中心已激活。主终端操作者权限更新。请返回主终端确认。”
他掏出对讲机，又看了看铁塔屏幕，最后看了一眼铁牛。
“回去。”他说。
回程比来时快。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镇子、荒地、废弃工业区，花了不到四个小时就看到了城区的边缘。一路上齐铖默的对讲机不断收到信号，四个据点的负责人都发来了通讯请求。苏佑晚的声音最先传过来，只有两个字：“收到。”
“收到什么？”齐铖默问。
“系统广播。全频段。整座城市所有电子设备都收到了。内容只有一句话：‘区域控制中心已激活，主终端操作者请返回确认。’”苏佑晚的声音很平静，但齐铖默听得出来她在压着什么东西，“你那边怎么样？”
“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小时到。”
“等你。”
挂了通讯之后，齐铖默加快了脚步。铁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几乎是用跑的。穿过城区边缘的时候，齐铖默注意到路边几栋楼里有人探出头来看。那些都是散落在城区的幸存者，有的已经加入了他们的网络，有的还在观望。现在所有人都收到了那条广播。
回到便利店的时候，苏佑晚站在后门口等他。她的表情比平时更沉一些，手里攥着那本账本，指节发白。齐铖默走到她面前，她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然后侧身让开路。
“苏佑航和方锐在地下空间等着。”她说。
齐铖默走进通道，穿过那间老卧室，下了石阶，进入地下空间。控制台屏幕亮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曲面屏上的地图不再是简单的城区轮廓，而是一个巨大的、放射状的网络结构，八个节点以明亮的蓝点标注，彼此之间的连线粗而稳定。地图的边缘延伸到了屏幕之外，像是还在继续往外扩张。
苏佑航和方锐站在控制台前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方锐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苏佑航攥着一把螺丝刀，指关节发白。
齐铖默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区域控制中心已激活。主终端操作者权限：最高。当前网络规模：八个节点。覆盖范围：城区及周边五十公里。可接入设备上限：无限。是否查看详细信息？”
齐铖默伸手点了“是”。界面跳转，露出一张更加详细的数据表。八个节点各自的覆盖范围、信号强度、物资调配量、每日券补充量，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最终阶段权限说明：主终端操作者可通过区域控制中心直接向网络内任何节点调配物资、发布指令、调整覆盖参数。同时，系统将自动扫描覆盖范围内所有电子信号，识别潜在节点、监测站、以及……其他终端。”
齐铖默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其他终端”。系统在扫描其他终端。那个通讯兵陈默的次级终端已经被他们并网了。但系统说的是“其他”，意味着可能还有别的终端存在。在五十公里的覆盖范围内，也许还有其他的主终端或者次级终端，独立于他们的网络之外。
苏佑晚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系统在帮你找其他终端。如果找到，你可以选择并网，或者……不并网。”
齐铖默明白她的意思。不并网的话，那个终端就是竞争对手。就像周瘸子手里的那个备用单元，如果当初被激活的是另一个人，也许他们现在就是敌人。
他正在想这件事，控制台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红色的提示：
“检测到外部终端信号。距离：约四十公里。方向：正东。信号强度：中等。加密协议：与本系统一致。是否尝试连接？”
齐铖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四十公里，正东。那个方向出了城区，是一片他没探索过的区域。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终端，在用和他一样的系统。也许是另一个幸存者，也许是另一个网络。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佑晚。她正看着他，目光很稳。苏佑航和方锐也看着他，等他决定。
他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提示。
他点了“连接”。
屏幕闪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新的信息：“连接请求已发送。等待对方回应。”
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货架上安安静静。地下空间里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明白白。齐铖默站在控制台前面，等着对面那个未知终端的回应。
苏佑晚走到他旁边，站定。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账本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正东。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字：“等。”
齐铖默看了一眼那个字，点了点头。他靠在控制台边缘，双臂交叉，盯着屏幕。铁塔上的银色球体已经停了。网络八个节点全部亮着。区域控制中心在运转。而现在，正东方向四十公里外，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终端，正在决定要不要回应他的连接请求。
他等着。灯亮着，人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