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的“一千件上架物品”，齐铖默一直记着。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第四阶段扩展条件公布之后，他把消息告诉了四个据点的负责人。郑虎那边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带人把厂房周边的几栋废弃建筑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一百多件完好的工具和五金件。方老师那边虽然嘴上说“别把学校搞成仓库”，但家长们自发组织了一次扫楼行动，从附近居民楼里收上来将近两百件东西，锅碗瓢盆、书本纸笔、甚至还有几件完好的冬衣。南区铁牛一个人干了三天，从周瘸子原来的地盘里刨出来六十多件。
苏佑晚把东西分门别类，能上架的挑出来，剩下的留给苏佑航和方锐拆零件用。齐铖默每天花两个小时在货架前面，一件一件往上面摆，系统一件一件地确认、复制、标价。货架上的商品种类肉眼可见地膨胀，从最初的几十种暴增到上千种。有些东西他甚至叫不出名字，只知道系统认了、定价了、摆出来了。
第十五天，苏佑晚合上账本，报出一个数字：“一千零三。”
齐铖默正在吃早饭，筷子停在半空。他放下碗，站起来，走进储物间通道。屏幕已经亮了，界面上的字很简单：
“累计上架物品：一千零三件。扩展条件已达成。正在解锁第四阶段——永久性防御工事、分布式能源网络、全频段广播。”
屏幕闪了三下，然后整个通道开始震动。这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都深，像是脚下的地面都在动。齐铖默扶着货架站稳，看着通道尽头那面墙缓缓裂开，露出后面一个比之前所有扩展空间加起来都要大的区域。
那是一个地下空间。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成排的冷白色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画着整齐的方格线。靠墙一圈是加固过的金属货架，上面码放着各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设备：成组的太阳能板、大容量的储能电池、模块化的净水系统、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箱，标签上写着“防御工事组件”和“全频段广播基站”。
空间的正中央立着一台巨大的控制台，比便利店外面那台区域广播基站大出好几倍。控制台上嵌着一块曲面屏幕，上面显示着整个城区的实时地图。四个节点以蓝色光点标在地图上，彼此之间连着明亮的蓝线。地图边缘还有几个暗色的点，标注着“待部署”。
齐铖默走近控制台，屏幕自动亮起。界面上是一张他从来没见过的系统架构图。中心是“主终端”，向外辐射出四个“次级节点”，再向外是密密麻麻的“末端设备”。架构图下面有一行字：
“全频段广播基站已就绪。是否启动？启动后将覆盖全城所有频段，可向任何电子设备发送信息。”
他伸手点了“启动”。屏幕闪了一下，地图上的四个蓝色光点同时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控制台旁边的一个指示灯从红变绿。
他退后两步，环顾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是便利店终端系统的核心，是所有物资的调配中心，是整个网络的物理载体。从第一天那个只有几排货架的小便利店，到现在这个能覆盖全城的地下堡垒。他花了八十多天，把一间诡异的小超市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基地。
他从通道出来的时候，苏佑晚正站在储物间门口等他。她身后站着苏佑航、方锐、赵大爷。四个人都看着他，等他说话。
“第四阶段开了，”齐铖默说，“地下有空间，有设备。永久性防御工事、分布式能源、全频段广播。我们现在的实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苏佑航第一个冲进去，方锐紧随其后。两个人一进地下空间就直奔那些设备，蹲在太阳能板前面开始研究。赵大爷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环顾四周，点了点头，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苏佑晚最后一个进来，她没有急着看设备，而是走到控制台前面，看着那张实时地图。
“全城覆盖，”她轻声说，“所有频段。”
齐铖默站在她旁边。地图上四个节点连成的圆环笼罩着整座城市，连郊区都囊括在内。从今以后，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角落发出的电子信号，他们都能收到。任何人想找他们，只要打开收音机或者对讲机，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发广播？”苏佑晚问。
齐铖默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发。让方锐把设备调试好，确认稳定再说。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个像周瘸子那样的人。全频段广播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哪、我们有什么。得先把防御工事部署好。”
苏佑晚点头，翻开账本记了一笔。齐铖默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不管系统给他多少东西，不管解锁了什么功能，他最信任的始终是眼前这些人。苏佑晚的冷静、苏佑航的脑子、方锐的技术、赵大爷的沉稳。这些东西系统给不了，是他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又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四个蓝色光点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四盏灯。城市在黑暗中沉默，但他们的网络在运转，在生长。
他伸手碰了碰屏幕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按钮。界面跳转，露出一行新的小字，藏在角落里的、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信息：
“主终端操作者权限确认。当前网络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七。预计可承载节点上限：八个。当前节点数：四个。剩余可部署节点：四个。”
八个节点。他们现在有四个，还能再铺四个。如果全部铺满，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会被覆盖。到那时候，这个系统会变成什么样？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不急。明天还要去厂房送太阳能板，后天要去学校装净水系统，大后天要跟方锐讨论全频段广播的启动方案。事情排得满满的，时间不够用。
他关掉屏幕，转身看着苏佑晚。她已经合上账本，正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控制台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齐铖默走出地下空间，回到便利店。外面天已经黑了，日光灯嗡嗡亮着，货架上满满当当。他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来，拿了一张券，买了一罐啤酒。撬开拉环，喝了一口。
末日第八十八天。四个据点，四个终端，一千多件上架物品，一个覆盖全城的地下堡垒。他还在，他们还在，便利店还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他只想坐在这里，喝一罐啤酒，听苏佑航在地下空间里兴奋地大叫，听方锐推眼镜时发出的那声轻微的咔嗒，听赵大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喝完了啤酒，把罐子捏扁，扔进角落的回收箱。然后站起来，走到地下空间的入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苏佑航，别拆那个控制台！那是新的！”
苏佑航的回应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知道了！我就看看嘛！”
齐铖默笑了一声，走回去，在货架旁边躺下来。灯亮着，人都在，货架满着。
他想
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