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节点全部上线之后，系统给的反馈比齐铖默预想的要快得多。
并网后第三天早上，他走进储物间通道，发现屏幕上的拓扑图变了。原来那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被一个完整的圆环取代，四个节点均匀分布在环线上，中心是便利店的主终端。圆环之外还有两个暗淡的空位，像是系统给他留的扩展余地。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
“网络规模：四个节点。区域覆盖：全城。每日券补充量提升至基准值四倍。解锁物资种类：中型防御工事、能源系统、区域广播、医疗级物资。下一阶段扩展条件：累计上架物品超过一千件，或消耗补给券五千元。扩展后将解锁：永久性防御工事、分布式能源网络、全频段广播。”
齐铖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全城覆盖。他花了七十多天，从一个躲在便利店里吃泡面的怂包，变成了一个掌控全城通讯网络的节点核心。系统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不是白来的。覆盖范围越大，意味着他要守护的人越多，要协调的关系越复杂。
他从通道出来，发现方锐正蹲在货架旁边，面前摆着那台便携式环境监测仪，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但没拆。方锐看到齐铖默出来，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系统升级了？”方锐问。
齐铖默点头：“全城覆盖。”
方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意味着我们的通讯网络已经覆盖了整座城市。如果有人在南边、东边、甚至郊区发出信号，我们都能收到。反过来，如果有人想找我们，他们也能找到。”
齐铖默明白他的意思。全城覆盖是一把双刃剑。他们的网络铺得越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方锐从周瘸子那边跑出来，他知道外面的幸存者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周瘸子只是其中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我们要把防御工事升级。”齐铖默走到货架前，看着那排新出现的中型防御设备。折叠式金属挡板升级成了更厚的型号，铁丝网变成了带刺的钢索网，角落里还多了一箱标着“照明弹”的东西。他拿起一盒看了看，价签写着“30元”，里面是三发照明弹和一把信号枪。
他转头看着方锐：“你能把环境监测仪接上我们的网络吗？我想让它自动扫描周围区域，如果有大量人员聚集或者异常信号，提前预警。”
方锐接过监测仪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应该可以。给我两天时间。”
齐铖默点头，又拿了几样东西，用券买下来。他把照明弹和信号枪装进背包，准备去厂房和学校各送一份。走到后门口的时候，苏佑晚从收银台后面叫住他。
“等一下。”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对讲机和一个便签纸，“今天的通讯测试报告。方老师那边说学校西北角的仓库信号稳定，但南面侧门附近有杂音。方锐说是建筑结构导致的信号衰减，需要加一个微型中继器。他正在做。”
齐铖默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沉一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他问。
苏佑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最近出去得太频繁了。每天不是厂房就是学校，要不就是南区。便利店这边你待的时间越来越少。”
齐铖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打断了。
“我不是在抱怨。”苏佑晚说，“你在外面跑，是为了让所有人活下来。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出去之后回不来，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齐铖默站在后门口，手里攥着背包带子，半天没说话。他确实没想过。或者说他想过但刻意不去想。每天出去的时候他都会告诉自己“小心点”“别冒险”，但他从来没有认真做过预案。如果他出了事，苏佑晚会接替他管账，方锐会维护系统，郑虎和方老师会继续守各自的据点。但那个“核心”呢？那个能决定往哪扩、跟谁合作、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的人呢？
“你想说什么？”他问。
苏佑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齐铖默打开，上面是她手写的一行字：“如果齐铖默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启动备用方案。郑虎负责东区防御，方老师负责西区防御，方锐维护系统运行，苏佑晚统筹协调。南区由铁牛自主管理，紧急情况下并入厂房指挥。”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齐铖默问。
“上周开始写的。每天写一点，昨晚写完的。”苏佑晚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在咒你。我只是觉得，这个摊子不能只靠一个人撑。你倒下了，所有人都得散。但如果有一个备用方案，就算你出了事，我们还能继续转。”
齐铖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护身符放在一起。他看着苏佑晚，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清醒得多。她永远比他多想一步，永远在别人还沉浸在兴奋里的时候就开始计算风险。
“我知道了，”他说，“以后出门超过半天，我会提前告诉你路线和计划。如果天黑之前回不来，你按方案执行。”
苏佑晚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收银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点回来。苏佑航说晚上想煮火锅。”
齐铖默笑了一声：“好。”
他走出后门，外面的阳光比往常暖和一些。巷口的丧尸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垃圾桶旁边长出了几簇野草，绿色的，在灰扑扑的废墟里格外扎眼。他背着包往厂房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送完东西就回来。火锅不能迟到。
厂房那边郑虎正带着人加固北面的围墙。齐铖默把照明弹和信号枪交给他，简单交代了用法。郑虎接过去掂了掂，咧嘴笑了：“这东西好。晚上放一发，能把半个城照亮。”
“省着用。一盒就三发。”
从厂房出来，齐铖默又去了学校。方老师正在给孩子们上课，黑板是从废墟里拆的，粉笔是齐铖默从货架上拿的。他站在教室窗外看了一会儿，方老师的声音不急不缓，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苏佑航居然也在里面，难得安静地听着。他没进去打扰，把照明弹留在门卫室，转身走了。
回到便利店的时候，天还没黑。苏佑晚果然在准备火锅，锅底已经倒好了，配菜摆了满满一桌。苏佑航从学校回来之后就一直蹲在锅旁边数秒，方锐坐在角落里翻他那本翻烂了的笔记，赵大爷拄着拐杖从对面楼溜达过来，在收银台旁边找了老位置坐下。
齐铖默把背包放下，走到收银台后面坐下来。苏佑晚递给他一双筷子，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火锅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日光灯的光线。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筷子交错，抢肉抢菜，苏佑航被烫得直吸溜，方锐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赵大爷慢条斯理地涮着白菜，时不时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齐铖默夹了一筷子肉，蘸了蘸料，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但没停下来。
“好吃。”他说。
苏佑航嘴里塞满了，含含糊糊地附和。苏佑晚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方锐腾出手来推了推眼镜，又被雾气糊上了。赵大爷笑眯眯地嚼着白菜，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外面是末日，是废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的危险。但这里，灯亮着，人都在，火锅冒着热气。
他忽然想起苏佑晚那张备用方案。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这些人也还能继续坐在一起吃火锅。就冲这一点，他得活得好好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