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和苏佑航是第二天早上出发的。
老周那辆改装皮卡在前面带路，方锐开着一辆从厂房借来的电动三轮车跟在后面。苏佑航坐在车斗里，背包搁在腿上，里面装着他这些天做的所有小玩意儿——三台对讲机、两个信号放大器、一个备用的震动探测器。他腰上别着齐铖默给他的对讲机，脖子上挂着苏佑晚连夜缝的一个布袋子，里面塞了水和干粮。
出了城东污水处理厂，沿着东向的土路走了大概三个小时。过了柳河镇之后继续往东，路况反而好了一些，像是被人清理过。老周在前面停下来歇脚，指着远处一排灰色的厂房轮廓说：“那就是物流园。我们占了最里面那一片，外面这几栋还没用上。”
方锐站在三轮车旁边喝水，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物流园的围墙很完整，门口有人站岗，看到老周的皮卡就放行了。方锐开着三轮车跟进去，苏佑航从车斗里站起来，东张西望。园区里比外面热闹得多，有人在搬货，有人在修围墙，角落里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瘦猫跑。
老周把他们领到一间改造过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寸头，瘦而结实，正在桌子上摊着的地图上画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站起来伸出手。
“沈铎。老周跟我说了，你们来得挺快。”
方锐握了手，把齐铖默准备的信递过去。信不长，写得很直接：并网条件、主终端对次级节点的管理规则、物资调配方案。沈铎看完，折好放在桌上，点了点头。
“条件我都接受。武器统一管理没问题，节点调度也没问题。”他顿了一下，“但有件事得先说清楚。我们这边粮食不多了。六个节点，四十多个人，撑不了太久。并网之后你们那边能调多少粮过来？”
方锐想了想：“并网之后系统会自动分配。按照我们目前的储备量，支撑你们到明年开春没问题。但具体的得等并网完成之后看系统数据。”
沈铎明显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桌子上的地图：“那就干吧。终端在地下室，我带你们去。”
沈铎的终端安置在物流园地下仓库的一间密封室里。设备不大，一个黑色盒子加一台控制终端，和齐铖默他们用的是同一套系统，但界面明显简陋一些，功能也少。方锐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并网条件没问题，又让苏佑航把带来的信号放大器接上试了试。
苏佑航蹲在终端旁边，一边接线一边四处张望。地下室里堆了不少东西，有些是物流园原来存的货，有些是后来搜刮来的。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纸箱子，上面贴着标签，写着“电子产品·待检修”。箱子旁边还放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旧式收音机。
“这个收音机是你们的？”苏佑航问。
沈铎看了一眼：“那个啊，前天从南边捡回来的。我们的人在边界巡逻的时候在路边发现的。旁边还有几个被砸烂的对讲机，像是有人故意扔在那儿的。”
苏佑航走过去看了看那台收音机。外壳很旧，但拆开之后里面的电路板却是新的，焊点干净利落，用的元件和便利店货架上那些电子设备是同一个规格。他又翻了翻那个纸箱子，里面有几块电路板、几个传感器、还有一捆拆散的铜线，全都带着同样的焊点特征。
他站起来，走到方锐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方锐正在和沈铎讨论并网流程，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苏佑航把他拉到角落，指着那台收音机和纸箱子，“这些东西的做工和我们的货架上拿出来的设备很像。焊点、元件、布线方式，全都一样。但南边的人用不上这些东西，他们把对讲机砸了扔在路边，说明他们不懂技术，至少不懂怎么修。”
方锐蹲下来翻看了几件东西，脸色慢慢变了。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对沈铎说：“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个位置捡的？”
沈铎想了想：“南边界往东走大概两公里，靠近那片废弃的化工厂。”
方锐和苏佑航对视了一眼。苏佑航小声说：“他们把东西拆了扔了，说明他们那边有懂技术的人，但那人可能已经走了，或者出了什么事。剩下的人不会用，就把东西扔了。”
方锐点头。他掏出对讲机，调到齐铖默的频道，把情况简单说了。齐铖默的声音隔了几秒传回来：“南边那个终端的使用者，可能跟周瘸子那个通讯兵是同一种人。懂技术，但缺资源、缺人。如果他的团队出了问题，那个人可能会跑。让沈铎把南边边界的巡逻加强。如果看到单个的、身上带着电子设备的人，别动手，先接触。”
方锐把话转告给沈铎。沈铎听完，皱了皱眉：“你们怀疑南边那个终端内部出了问题？”
“不确定，”方锐说，“但那些被砸烂的对讲机和拆散的零件说明有人在那里待过，而且懂行。后来那个人走了，剩下的人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就当垃圾扔了。如果那个人还在外面跑，他手里可能有备用单元，也有技术。找到他，比找到十个粮仓都有用。”
沈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加派人手巡逻南边界。”
方锐把苏佑航叫过来，让他把收音机里那块还能用的电路板拆下来收好。苏佑航手脚麻利地拆完，把电路板装进背包。他一边装一边问：“方锐哥，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已经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方锐想了想：“有可能。但他如果聪明，就不会往有主终端的地方跑。除非他走投无路了。”
苏佑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他会不会去找东湖的郑海？郑海那边也是次级终端，权限比我们低，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方锐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苏佑航，男孩的眼睛亮亮的，满脸认真。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个的？”方锐问。
“刚才拆电路板的时候。如果我是那个人，手里有技术但没资源，我肯定找一个离主终端远、但又不太远的地方。东湖刚好在中间。”
方锐掏出对讲机，又把苏佑航的推测跟齐铖默说了。这次齐铖默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他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一丝笑意：“苏佑航，你回来之后我请你吃自热火锅。”
苏佑航在对讲机旁边蹦了一下：“我要加火腿肠！”
“加两根。”
方锐关掉对讲机，看着苏佑航。这小子确实聪明，脑子转得比他快。如果南边那个懂技术的人真的去了东湖方向，那他们得在对方之前找到他。
“并网的事先办完，”方锐对沈铎说，“然后我们得往东湖那边加派人手。”
沈铎点头。他走到终端前面，按照方锐的指示输入了并网指令。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次级终端已申请并入主网络。主终端操作者：齐铖默。是否确认接入？”
方锐掏出自己的对讲机，调到齐铖默的频道：“终端申请并网了，你那边确认一下。”
几秒后，控制台那边传来齐铖默的指令。沈铎的终端屏幕亮了，显示接入成功。控制台上弹出一行提示：“新增节点六个。当前总节点数：十八个。覆盖范围：城区及周边约一百五十公里。”
方锐看了一眼数字，推了推眼镜。十八个节点，一百五十公里。从便利店到物流园，网络又往外扩了一大截。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带着技术跑掉的通讯兵。如果苏佑航猜对了，那个人正往东湖方向移动，那他们得赶在对方之前找到他。
“收工，”方锐拍了拍苏佑航的肩膀，“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东湖转一圈。”
苏佑航眼睛亮了：“去找那个通讯兵？”
“先看看郑海那边有没有异常。如果那个人真的去了，郑海应该会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