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标记出两个主终端之后的第十天，东边那个先有了动静。
那天下午，方锐在地下空间调试设备，控制台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外部终端主动广播。正在解析内容。”方锐把齐铖默叫下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一段完整的文字：
“东区联合体。主终端操作者：沈铎。覆盖范围：原东城三区及郊区约六十公里。节点数：六个。收到贵方网络信号。有意接触。请回复。”
齐铖默站在控制台前面，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沈铎。东区联合体。六个节点，六十公里。比他预想的规模小一些，但已经发展得相当完整了。而且对方是主动广播，措辞客气，没有威胁的意味。
“回。”齐铖默说。
方锐敲了几行字发过去：“北区联盟。齐铖默。当前节点十二个。覆盖范围约一百公里。收到贵方广播。欢迎接触。”
回复来得很快：“齐先生，久仰。我这边离你大概两百公里，中间隔着一片没人的山区。我想派人过来当面谈。你那边方便吗？”
齐铖默想了想，让方锐回了一个字：“来。”
三天后，东区联合体的人到了。
来了两个人，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装了半车东西。齐铖默在城东污水处理厂见了他们。来的人一个四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干净的工装外套，自我介绍叫老周，是沈铎的副手。另一个年轻人背着包，手里拿着一台和方锐同款的环境监测仪，看到铁塔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老周握了齐铖默的手，寒暄了几句，然后直接从皮卡里搬下来两个纸箱。打开一看，一箱是压缩食品和罐头，另一箱是几个包装完好的电子元件。
“沈哥让我带的见面礼，”老周说，“不多，就是个意思。”
齐铖默收下了。他带老周去便利店坐了一会儿，给他倒了杯水。老周环顾着便利店里满满当当的货架，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他什么都没问，但齐铖默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观察力不差。
“沈哥那边什么情况？”齐铖默开门见山。
老周放下水杯，想了想措辞：“我们东区联合体是两个月前成立的。沈哥以前是做物流的，末日之后带着一帮人占了东边一个物流园。后来发现了终端，一点点铺到现在六个节点。人数大概四十多个，大多是物流园的工人和家属。”
“沈铎想谈什么？”
“想连。”老周说得很直白，“沈哥说了，他那边的终端也是次级权限，卡在六个节点上不去。系统提示他，附近有更高权限的主终端，但他一直没敢联系。前两天收到你们广播，才决定试试。”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四十多人，六个节点，物流园。和东湖郑海的情况差不多，但规模更大。沈铎主动派人来接触，说明他想并网。但齐铖默得先确认一件事。
“你们那边，”他慢慢开口，“有没有遇到过别的终端信号？”
老周的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但齐铖默看到了那一些变化。
“有。”老周说，“南边。大概一个多月前开始出现广播信号，断断续续的。沈哥派了人往南边探过，回来的人说那边有一帮人，也有终端，规模比我们大。领头的是什么人不知道，但据说不太好打交道。”
齐铖默看了方锐一眼。方锐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一笔。
“不太好打交道，”齐铖默重复了一遍，“具体指什么？”
老周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派去的人回来之后说，那帮人在收编周边的幸存者。不加入的就赶走，反抗的就动手。他们好像比我们更早发现终端，铺得更快，人更多。沈哥觉得迟早会对上，所以急着找人合作。”
齐铖默点了点头。东区联合体想并网，除了自身发展的需要，还有一个原因——南边的威胁。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网络来撑腰。而齐铖默的网络规模最大、节点最多，是最合适的靠山。
“并网可以谈，”齐铖默说，“但我需要先了解你们的情况。明天我派人去东区实地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终端并网的事我这边可以安排。”
老周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很多：“那太好了。沈哥说了，只要你愿意并网，条件我们尽量配合。武器统一管理、节点接受主终端调度，都没问题。”
齐铖默点头。他让铁牛带老周和那个年轻人去厂房那边住一晚，明天再送他们回去。老周走之前，站在便利店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满满当当的货架，忽然说了一句：“齐先生，你这边物资这么充足，是怎么做到的？”
齐铖默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老周识趣地没再追问，跟着铁牛走了。
当晚，齐铖默把苏佑晚、方锐和苏佑航叫到一起，把老周说的情况交代了一遍。苏佑晚听完，翻开账本，在东边沈铎的位置画了个圈，在南边那个未知终端的位置画了个叉。
“东边的可以合作，”她说，“但南边那个我们得小心。老周说他们收编周边幸存者，不加入就赶走。这种行事风格跟周瘸子有点像。如果他们的网络继续扩，迟早会跟我们的覆盖范围撞上。”
齐铖默点头。他看了一眼方锐：“你明天跟老周去东区，把他们的终端设备检查一遍，确认并网条件。如果一切顺利，回来之后我们把他们的节点接进来。”
方锐推了推眼镜，点头。苏佑航举着手：“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苏佑晚问。
“帮方锐哥检查设备啊。万一他们那边有什么技术问题，我能搭把手。”
苏佑晚看了齐铖默一眼。齐铖默想了想，方锐一个人去确实不太够，带个懂技术的帮手也好。他朝苏佑晚点了点头。
“行，”苏佑晚转向苏佑航，“但你要听方锐哥的话，别乱跑。”
苏佑航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了。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东区联合体要并网了，南边那个未知的终端在扩张。系统给他铺的路越来越远，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每一个新节点都是一份力量，也是一份责任。他得看清楚谁是朋友，谁不是。
明天方锐和苏佑航去东区。后天也许就有结果了。齐铖默想着想着便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