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的人第二次来的时候，齐铖默亲自蹲在加油站观察哨里看了全程。
这次来了三辆车，两辆改装三轮车加一辆皮卡，车斗里装着铁锹和镐头。还是五个人，但换了一批，领头的是个黑脸壮汉，身高体壮，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眼镜凑在望远镜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就是大壮。”
大壮带人把车停在采砂坑旁边，五个人拎着工具下了车，开始往水渠方向走。齐铖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壮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加油站方向看了一眼。齐铖默缩回脑袋，心跳快了一拍。但大壮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头继续走了。
“他警觉性不低。”铁牛在旁边低声说。
齐铖默点头。上次那五个人没发现砖厂有人，但大壮明显比他们多长了个心眼。这次挖藏货比上次快，大壮指挥几个人把水渠底下的铁箱子一个个抬上来，装了半车斗。然后大壮做了个让齐铖默意外的举动——他让两个人留在采砂坑继续挖，自己带着另外两个人开着三轮车往北走了。
“往砖厂方向去了。”铁牛说。
齐铖默拿起对讲机：“加油站这边的人别动。砖厂那边没人，让他们看。”
大壮的三轮车在砖厂路口停了一下，他下车围着砖厂转了一圈。齐铖默通过望远镜看到他在砖厂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地上的痕迹，然后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地面。那是铁牛他们之前蹲守时留下的脚印和压痕。
大壮站起来，走回三轮车旁边，跟另外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三轮车掉头，原路返回了采砂坑。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大壮没有进砖厂里面，也没有往加油站方向看。但他确实注意到了砖厂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他看出来了。”眼镜说。
齐铖默点头。大壮是个有经验的人，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对地面的痕迹比一般人敏感得多。他发现了砖厂有人待过，但没找到人，所以暂时退了回去。但他回去之后一定会跟陈铁柱汇报，说北边有人在盯着采砂坑。
“撤。”齐铖默说。
三个人从加油站后门出去，沿着土路往南走。半路上齐铖默用对讲机联系了方锐：“陈铁柱的人发现砖厂有人活动过了。这两天把军供站外围的观察哨全部收回来，别留痕迹。等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们换个地方看。”
方锐应了。齐铖默挂了通讯，继续往南走。走到军供站门口的时候，眼镜忽然开口：“齐哥，你说大壮回去会怎么说？”
“他会说北边有人盯着采砂坑。但不知道是谁、多少人、什么装备。”
“那陈铁柱会怎么办？”
齐铖默想了想：“两个可能。要么他加派人手把采砂坑的藏货全部挖完然后收手，要么他派人往北搜，看看是谁在盯他。如果是后者，他就离我们更近了。”
眼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
“说。”
“大壮这个人，我跟他待过半个月。他脑子不笨，但胆子小。以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遇到危险就往后缩。我跑的那天晚上，他其实看到我了，但他没喊。他假装没看见，让我跑了。”
齐铖默停下来，看着眼镜：“你觉得可以接触他？”
眼镜推了推胶带眼镜：“我不知道。但他看到砖厂的痕迹没报告，而是自己先去看了一圈。如果他想报告，当场就可以用对讲机喊人过来搜。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先确认，再回去。这说明他不想惹事。”
齐铖默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眼镜说得有道理。大壮发现了痕迹，但没有立刻上报，而是自己先摸了一遍。这有两种解释：一是他谨慎，想确认清楚再汇报；二是他犹豫，拿不准该不该把这件事捅上去。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可以谈。
“回军供站。”齐铖默说，“你把大壮的详细情况写下来。习惯、性格、在意什么、怕什么。写完给我看。”
眼镜点头。三人加快脚步回了军供站。眼镜蹲在粮仓角落里写材料，方锐从便利店赶过来，听了情况之后推了推眼镜：“如果大壮能拉过来，陈铁柱那边就等于开了个口子。大壮管着南边两个据点，他要是肯配合，我们就能知道陈铁柱的一举一动。”
齐铖默靠在粮仓的麻袋上，看着眼镜写材料。他忽然想起苏佑晚说过的话。她当初说“打到愿意谈”。但现在情况变了。陈铁柱那边有裂缝，不用打就能谈。大壮就是那条裂缝。
他站起来，走到粮仓门口。南边的天灰蒙蒙的，采砂坑方向传来微弱的挖土声。陈铁柱的人还在挖藏货。他们不知道北边有人盯着，也不知道盯他们的人已经在打他们内部的主意了。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他把大壮的事说了，苏佑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能拉过来？”她问。
“试试。不成也没损失。”
“那你去试。”苏佑晚的语气很平，“但别自己一个人去。带眼镜。大壮认识他，知道他是技术员。有眼镜在中间说话，大壮至少愿意听。”
齐铖默应了一声。他挂了通讯，回头看着眼镜：“材料写完没有？”
“快了。”
“写完吃顿饭。明天你跟我去南集镇。找大壮。”
眼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齐铖默，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直接去南集镇？”
“不去镇上。去采砂坑。他明天应该还会来挖藏货。我们在路上截他。你跟他说话，我在旁边听着。”
眼镜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继续写材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齐铖默靠在粮仓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明天要去见大壮了。这个人能不能拉过来，关系着南边这一整片区域是打还是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