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哨设在军供站北边大概三公里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砖厂。
砖厂不高，但视野开阔，站在二楼残破的平台上能看到北边来的主路和两侧的荒地。铁牛带了厂房来的两个人，轮班盯着。齐铖默没有一直蹲在砖厂，他在军供站和砖厂之间来回跑，两边都放了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系。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铁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北边主路尽头看到人影了。五个，走路，没车。前面两个拿着长家伙，后面三个背着包。”
齐铖默正蹲在军供站粮仓门口啃压缩饼干，闻言放下饼干，摁下通话键：“速度怎么样？往哪个方向走？”
“正常步速，没跑没停。方向是正北，朝我们这边来的。”铁牛顿了顿，“走到砖厂路口了，停下来了。”
齐铖默站起来。砖厂路口是个三岔口，往东拐是去柳河镇的路，往北直走是军供站，往西拐是一片荒地。陈铁柱的人如果摸到了这个路口，说明他们对南边这片区域有一定了解。
“他们往哪拐？”
“还在看。有人蹲下来在地上画什么。像是看地图。”
齐铖默想了想，转身对旁边的眼镜说：“你那个信号截获设备，能定位到他们的具体位置吗？”
眼镜蹲在军供站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台改装过的监测仪，耳朵上挂着一副拆了半边外壳的耳机。他听了几秒，抬起头：“能。距离大概三公里，方向和你说的砖厂吻合。他们身上带着对讲机，正在用。信号强度不高，说明功率不大，但频段和昨天截获的一样。”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铁牛，他们拐了没有？”
“往西拐了。五个人全往西走了，进了荒地。”
往西。齐铖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地图。砖厂往西是一片没有路的荒地，中间有几个废弃的采砂坑和一条干涸的排水渠。如果陈铁柱的人往西走，要么是绕路去柳河镇，要么是发现了什么他们觉得值得探查的东西。
“铁牛，你跟一个人跟上去，保持距离，别被发现。另一个留在砖厂继续盯着主路，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人来。”
铁牛应了一声。齐铖默挂了通讯，把眼镜叫过来：“你跟我走。带上设备。”
两人从军供站出来，沿着土路往北走。走到一半的时候，铁牛的对讲机又响了：“他们走到采砂坑边上停下来了。有个人蹲在坑边往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齐铖默加快脚步。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采砂坑，废弃的排水渠，陈铁柱的人专门往这边拐。他们不是在盲目探路，他们在找特定的东西。什么东西？水？矿？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眼镜之前说过，陈铁柱手底下有个叫大壮的人，以前开挖掘机的。采砂坑这种地方，大壮最熟悉。陈铁柱派这五个人往西拐，也许是在探一条能绕开主路的运输通道。如果他能找到一条从南集通往北边的隐蔽路线，运兵、运货都不会被北边的人发现。
“眼镜，截他们的通话内容。能截多少截多少。”齐铖默一边走一边说。
眼镜把耳机戴好，调了几下旋钮。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杂音很大，但眼镜听了一会儿之后脸色变了。
“他们说‘水渠底下有东西’‘掏出来看看’‘别弄坏了’。还有一个声音在说‘这玩意儿能换多少粮食’。”
齐铖默停下来。水渠底下有东西。能换粮食的东西。他转头看着眼镜：“你觉得是什么？”
眼镜想了想：“如果是我猜的话……可能是他们之前藏在那儿的物资。大壮是开挖掘机的，陈铁柱让他挖坑埋东西藏起来，末日之前很多人这么干。现在粮食不够了，他们开始翻以前埋的东西。”
齐铖默点了点头。他拿起对讲机：“铁牛，别惊动他们。看他们挖什么，挖完往哪走。等他们走了之后你们再出来。”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铁牛的声音传回来：“挖出来了。几个铁箱子，不大，两个人抬着走。他们往回拐了，走的是原路，往砖厂方向去了。”
齐铖默站在土路上，想了想。陈铁柱的人从水渠底下挖出了东西，抬回南集去了。那五个人这次北上的目的就是这些东西。他们探路是顺带的，主要任务是把藏货挖出来运回去。这说明陈铁柱确实缺东西，缺到需要派人跑这么远来挖藏货。也说明他暂时不会大规模北上，因为他连自己的存粮都不够。
“铁牛，你们撤回来。别跟了，回砖厂继续盯主路。”
铁牛应了一声。齐铖默和眼镜掉头往南走，回了军供站。他把情况跟方锐说了，方锐推了推眼镜：“如果陈铁柱在翻藏货，说明他手头的物资确实紧张。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用兵，但小股探路会越来越频繁。他得先摸清楚北边有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
齐铖默点头。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今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佑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五个人看到砖厂了吗？”
齐铖默愣了一下。他回想铁牛的描述，那五个人走到砖厂路口停下来看地图，然后往西拐了。他们没进砖厂，也没往砖厂里面看。但砖厂离路口那么近，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观察，迟早会发现那里有人活动的痕迹。
“我让铁牛把砖厂的观察哨撤了，”齐铖默说，“换到东边那个废弃加油站去。加油站离主路更远，但视野差一些。不过陈铁柱的人不会想到我们在那。”
苏佑晚嗯了一声：“还有，你上次放的那个中继器，如果他们挖藏货的时候发现了呢？”
齐铖默想了想。中继器塞在维修间的纸箱下面，如果陈铁柱的人把东西翻出来看，可能会注意到。但他赌大壮不会去翻一个塞在角落里的废纸箱。
“先不管。就算他们发现了，也看不懂那是什么。等他们搞明白，我们已经把南边的网铺满了。”
他挂了通讯，靠在粮仓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陈铁柱的人今天挖走了几箱藏货，明天也许还会来，后天也许换另一个方向。但不管他们怎么动，齐铖默这边已经提前一步布好了局。南边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