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齐铖默和眼镜蹲在采砂坑北边的一个土坡后面。
天刚蒙蒙亮，采砂坑方向就传来了三轮车的引擎声。大壮比上次来得更早，这次只带了一个人，车斗里装着铁锹和两个空箱子。他显然想赶在白天把剩下的藏货挖完，不想拖到下午。
齐铖默拍了拍眼镜的肩膀：“去吧。先别走近，在路中间站着就行。他看到你自然会停下来。”
眼镜深吸一口气，从土坡后面走出去，站在通往采砂坑的土路中间。他的腿在抖，但站得很直。齐铖默蹲在土坡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大壮的三轮车。
大壮的车开到一半，看到路中间站着个人，刹住了。他盯着眼镜看了几秒，然后跳下车，铁锹拎在手里，慢慢走过来。走到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眼镜？”大壮的声音粗，但压得很低，“你跑哪去了？陈哥说你跑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外面的东西叼走了。”
眼镜推了推胶带眼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没被叼走。跑了。”
大壮沉默了一会儿，铁锹放下来，锹头拄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三轮车上那个人，那人也下了车，站在远处没过来。大壮转回头，压低声音：“你跑就跑了，回来干什么？陈哥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抓你。”
“我不是回来找陈铁柱的。我找你。”
大壮愣了一下：“找我？”
眼镜点头。他回头朝土坡方向看了一眼，齐铖默站起来，从土坡后面走出来。大壮看到他，整个人绷紧了，铁锹又抬起来。但眼镜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齐铖默前面，举起双手：“别紧张。他就一个人。我们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大壮盯着齐铖默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眼镜。铁锹慢慢放下来，但没松手。
“你们想谈什么？”大壮问。
齐铖默往前走了一步，在距离大壮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声音也稳：“你在采砂坑挖藏货，一天挖两箱，挖了三天了。陈铁柱那边粮食不够分，你挖出来的东西运回去也撑不了太久。我那边有粮仓，有药品，有设备。你帮我们盯着南边的动静，我们定期给你补物资。不用你叛出陈铁柱，你继续当你的差，只是顺便给我们递个消息。”
大壮盯着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眼镜。眼镜推了推胶带眼镜，点了点头。
“你不怕我回去告诉陈哥？”大壮问。
齐铖默摇头：“你回去告诉陈铁柱，我们就说你挖藏货的时候碰上了北边巡逻辑的人，打了一架，丢了东西。陈铁柱会信，因为你胆小，遇到事跑回来报告很正常。但你如果什么都不说，我们下次还来找你。你选哪个？”
大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把铁锹放下来，锹头搁在地上。
“你们要我盯什么？”大壮问。
“陈铁柱什么时候派人往北边探路，走哪条路，多少人，带什么装备。还有，他手头到底缺什么缺到什么程度。这些消息你顺带就能知道，不用特意去打听。”
大壮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但有条件。你们得给我东西。药、电池、对讲机。我这边对讲机坏了好几台，陈哥不管，让我自己修，我修不好。”
齐铖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盒消炎药、一板电池、还有一台苏佑航改过的对讲机，频道锁在齐铖默他们的网络上，但外观和普通对讲机没区别。大壮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还有，”齐铖默指了指眼镜，“他肯定会定期来采砂坑这边。你把消息写在纸上塞在采砂坑北边第三根电杆底下的石头缝里，他会来取。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直接用对讲机呼，频道我会教给你。”
大壮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三轮车方向，那个人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大壮朝那人喊了一嗓子：“没事，碰到个熟人，聊两句。你先挖。”
那人应了一声，拎着铁锹往采砂坑去了。大壮转回头，把东西塞进怀里，又把铁锹扛在肩上。
“我走了。你们别在这边待太久，陈哥有时候会派人查岗。”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眼镜一眼，“眼镜，你比以前胖了。”
眼镜推了推胶带眼镜：“吃得好。”
大壮咧了一下嘴，算是笑了。然后他转身走了，大步往采砂坑方向去。铁锹扛在肩上，走路带风。
齐铖默和眼镜退回土坡后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大概一公里，眼镜才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我腿都是软的。”
齐铖默拍了拍他的肩：“表现不错。回去给你加一根火腿肠。”
眼镜推了推胶带眼镜，咧嘴笑了。两人加快脚步往军供站走。回到粮仓的时候，方锐正在调试设备。齐铖默把情况说了，方锐听完推了推眼镜：“大壮这人如果靠谱，南边这条线就等于通了。陈铁柱什么时候动、往哪动、动多少人，我们都能提前知道。”
齐铖默点头。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佑晚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南边的网可以先铺开了。军供站的节点已经稳了，采砂坑方向再加一个中继站，把信号覆盖到南集镇外围。等大壮的情报稳定下来，再决定下一步。”
“我也是这么想的。”齐铖默说。
“那就这么办。回来吃火锅。”
齐铖默笑了一声，关掉对讲机。他靠在粮仓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采砂坑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铁锹声，大壮和他的人还在挖藏货。但他们现在挖出来的每一箱东西，齐铖默这边都能提前知道。南边的裂缝已经撬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