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铖默没有立刻开门。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那个男人的呼吸很重，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巷子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其他人。但齐铖默还是退后两步，对苏佑航做了个手势。苏佑航会意，跑到储物间通道口把门虚掩上，然后举着铁棍站在门后面。
齐铖默把铁棍别在腰后，左手摸到门锁，右手掏出那张“10元”券。他把券贴在圆形锁上，门滑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三十多岁，灰头土脸，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他穿着一件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迷彩外套，肩膀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不深但渗着血珠。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两只手举在胸前。
“你一个人？”齐铖默问。
“一个人。我从三楼窗户翻出来的，沿着后巷一路跑过来。周瘸子不知道我出来了。”
齐铖默打量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进来。”
瘦高个闪身进门，齐铖默立刻关上门，锁好。苏佑航从储物间门后探出脑袋，手里的铁棍没放下。
“你叫什么？”齐铖默问。
“陈默。以前在周瘸子那边干通讯的。”瘦高个靠在墙上，喘着气，“你就是那个姓齐的？”
“齐铖默。”
陈默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他缓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周瘸子疯了。他没了粮，手下跑了只剩三个。今天下午他让我上顶楼调望远镜，我从镜子里看到了你们的巡逻路线。他在做计划。他说北边有个点，不知道具体在哪，但每天早上都有人从那个方向出来。他打算天亮之前带着剩下的人摸过去，用手榴弹炸。”
齐铖默心里一沉。每天早上从北边出来的人，是他自己或者苏佑晚。去厂房送物资，去学校交换情报。周瘸子观察了好几天，摸到了规律，却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一枚手榴弹扔进一间便利店，足够了。
“他还有多少人？”
“三个。铁牛、黑子，还有一个叫阿辉的。都有枪，但子弹不多了。手榴弹只有一枚，他一直留着。”
齐铖默看了一眼苏佑航，又看了看储物间的方向。苏佑晚还在对面楼二楼盯着后巷，对讲机里安安静静的。他拿起对讲机摁下通话键：“苏佑晚，回来。有情况。”
几秒后，苏佑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马上。”
陈默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东西。苏佑航给他递了一瓶水，他接过去灌了半瓶，呛得咳嗽起来。
苏佑晚从对面楼回来之后，齐铖默把情况简单说了。四个人围坐在收银台前，中间摊着那张城区地图。齐铖默用铅笔在便利店的位置画了个小圈，又在东南方向周瘸子的据点画了个圈。两点之间画了一条线。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齐铖默问。
“他说天亮之前。大概三点到四点之间。”陈默说。
齐铖默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还有五六个小时。
“不能等他来，”苏佑晚说，“被动防守不行。他有手榴弹，我们不知道他会从哪里扔。如果他摸到对面楼一楼，往窗户里扔，那间房和通道就全毁了。”
齐铖默点头。他想了想，看着陈默：“周瘸子现在在几楼？”
“三楼。原来会议室的位置。一楼没人了，铁牛和黑子在二楼轮流放哨，阿辉在顶楼看望远镜。周瘸子本人睡在会议室角落里。”
“如果，”齐铖默压低声音，“有人能摸进三楼，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制住。剩下的三个群龙无首，要么投降，要么跑。”
陈默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去？”
“你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周瘸子不会知道你跑出来过。你是他手下唯一懂通讯的，他舍不得动你。你回去之后找个机会，把三楼会议室的门从外面锁上。剩下的交给我。”
陈默低着头，手指攥着水瓶，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抬头：“我跑出来，就是不想再干这种事。但我回去，就等于把脖子伸回他刀底下。万一被发现了，我死定了。”
“你有选择，”齐铖默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我送你去学校。你安全了。但周瘸子那枚手榴弹早晚会扔。到时候这里没了，学校也迟早被找到。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把水瓶放在桌上。
“我回去。”他说，“但你们得跟着。我一锁门，你们就得到。”
齐铖默点头，伸出手。陈默握上去，手很凉，但握得用力。
午夜刚过，陈默从后门出去了。齐铖默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开始准备。他叫醒赵大爷，让老人从通道去对面楼的杂物间守着，万一情况不对就从那里撤。他给苏佑航留了一个对讲机，让他待在储物间通道里，锁好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苏佑晚背上包，拿了一根铁棍和一把从货架上“买”下来的消防斧。齐铖默看着她，张了张嘴。
“别跟我说留下，”苏佑晚先把话堵住了，“你一个人搞不定三个有枪的。”
齐铖默把话咽回去，点了点头。两人从后门出去，沿着后巷往南走。夜色很沉，月亮被云层压着，只有微弱的灰光。他们贴着墙根，穿过何岚的巡逻路线，绕过郑虎的哨点，摸到写字楼附近。
齐铖默蹲在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写字楼一楼窗户被铁皮封死，但后墙的排水管还在。二楼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有人影晃动。三楼一片漆黑。顶楼隐约有反光，应该是阿辉在岗。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二楼的光灭了。接着，三楼会议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门被关上了。然后是周瘸子的怒吼，隔着楼层都能听到，闷闷的，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有人从二楼冲到三楼，脚步声杂乱。有人在踹门，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齐铖默站起来，朝后墙跑去。苏佑晚跟在后面，脚步比他更轻。两人摸到排水管下面，齐铖默先上，爬到三楼窗户的位置。窗户关着，但没锁。他推开一条缝，听到里面周瘸子在骂，踹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把窗户推开，翻身进去。走廊里很暗，只有会议室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铁牛正在踹门，嘴里骂骂咧咧。黑子站在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