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铖默没有开门。
他贴在门板上，脑子飞速运转。门外的人说周瘸子知道了便利店的大概位置，明天天亮之前要用手榴弹炸。这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周瘸子在东南方向那栋楼顶蹲了三天，用望远镜观察北边，完全有可能注意到这一带有什么不对劲。即便他不能精确锁定便利店的位置，只要把范围缩小到这片街区，一枚手榴弹就能造成足够的破坏。
“你叫什么？”齐铖默隔着门问。
“赵三。周瘸子手下管后勤的，管了两个月，受不了了。他粮断了之后连自己人都克扣，我三天没吃上正经东西。”
“他还有几个人？”
“加上他自己，四个。铁牛还在，黑子昨天跑了。另外一个叫什么我不知道，刚来的，什么都不懂。”赵三的声音急促起来，“你们得做点什么，别光站着问。周瘸子已经把最后那枚手榴弹找出来了，放在顶楼沙袋后面。他打算后半夜动手，趁你们包围圈松懈的时候溜出去。”
齐铖默回头看了一眼苏佑航。男孩蹲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攥着铁棍，嘴唇抿得紧紧的。齐铖默朝他比了个手势，让他退到储物间通道口去。苏佑航犹豫了一下，慢慢挪了过去。
“你从哪出来的？”齐铖默继续问。
“一楼窗户。趁铁牛换班的时候溜的。周瘸子不知道我跑了。”
“你跑到这边用了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我抄近路，穿过废弃工地过来的。”
二十分钟。如果赵三说的是真的，周瘸子发现他跑了之后，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反应时间。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郑虎的频道。
“郑哥，东南方向，周瘸子可能要突围。四个人，有枪，手里有一枚手榴弹。赵三跑了，他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发觉。你们那边把包围圈收紧，别让他从正面冲出去。”
郑虎的声音很快传回来：“收到。我带人往南压。”
齐铖默又调到方老师的频道：“方老师，周瘸子可能要跑。你那边守住西面，别让他从学校方向过。”
“明白。”
最后他调到苏佑晚的频道。她的声音先传过来：“我看到了。后巷那个人还在门口？”
“还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写字楼顶有动静。沙袋后面有人影在动，像是在搬东西。”
齐铖默深吸一口气。周瘸子要动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货架满满当当，日光灯嗡嗡响着，储物间通道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冷白色的光。这是他的家。他花了四十多天把这里从一个诡异的便利店变成了一座堡垒。他不能让它被一枚手榴弹炸成废墟。
“佑晚，”他说，声音很稳，“你盯着写字楼。如果周瘸子从楼顶下来往北跑，立刻告诉我。我从后面截他。”
“你一个人？”
“何岚离得近，我让她从侧面绕。你只管盯着。”
对讲机沉默了一秒，然后苏佑晚的声音传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小心。”
齐铖默把对讲机别在腰上，转身对苏佑航说：“你留在这里。后门别开，通道门关好。如果听到爆炸声，就钻进通道往对面楼跑。明白吗？”
苏佑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但没有哭。
齐铖默打开后门。赵三站在门外，瘦得像根竹竿，满脸灰土，嘴唇干裂。他看到齐铖默手里的铁棍，下意识退了一步。
“带路，”齐铖默说，“你从哪条路来的，我们走哪条路回去。”
赵三愣了一下：“回去？你要去写字楼？”
“周瘸子要跑，不能让他带着手榴弹跑掉。你带路，我有人从侧面绕。你只要告诉我他可能从哪个方向突围就行。”
赵三犹豫了两秒，然后点头。两人从后巷出去，贴着墙根往南跑。赵三对这片很熟，带齐铖默穿过几条窄巷，绕到了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从这里能看到写字楼的背面，相隔大约一百米。
齐铖默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何岚，你到了吗？”
“到了。写字楼东侧，能看到后墙。”何岚的声音很轻，“顶楼有动静。有人在往下爬。”
齐铖默贴在窗户边，盯着写字楼的方向。夜色里，他隐约看到三楼后墙的排水管上挂着一个黑影，正在缓慢下滑。动作很慢，左腿使不上力的样子。
周瘸子本人。
“何岚，看到排水管上的人了吗？”
“看到了。等他落地我就动手。”
齐铖默握紧铁棍，从二楼厂房里出来，贴着墙根往写字楼方向靠。赵三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块从地上捡的碎砖头，紧张得直喘气。
排水管上的黑影落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北跑。齐铖默加快脚步，从侧面斜插过去。周瘸子跑得不快，左腿明显拖着，但方向很明确——冲着北边，冲着便利店的方向。
他果然知道了。不一定精确，但他知道北边有东西。
齐铖默从拐角冲出来，挡在周瘸子前面。两人相距不到十米。周瘸子停下来，喘着粗气，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打量着齐铖默。他比齐铖默想象的要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凶得很。
“你就是林默？”周瘸子问，声音沙哑。
“我叫齐铖默。”
周瘸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笑了。他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枚手榴弹，大拇指扣在拉环上。
“你来得正好，”周瘸子说，“我本来想炸了那个地方再走。既然你来了，那就换个玩法。你让我走，我就把这东西扔进下水道。你不让，我就扔到你脚底下。”
齐铖默站在原地没动。他攥着铁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手榴弹的距离太近了，一旦爆炸，他跑不掉。周瘸子也跑不掉。但周瘸子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就在这时候，何岚从侧面巷子里闪出来，弩已经架在肩上。她没有喊话，没有警告，直接扣下了扳机。弩箭破空的声音很短促，下一秒就钉在了周瘸子的右肩上。周瘸子惨叫一声，手榴弹从手里脱落，滚到地上。齐铖默扑过去，用脚踩住手榴弹，弯腰捡起来，远远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口。
周瘸子捂着肩膀跪在地上，疼得满头是汗。何岚走过来，把弩收好，低头看着他。
“你欠我一条命，”何岚说，“上次在据点，你把我的人绑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那个叫小光的，才十七岁。”
周瘸子没说话，只是喘着气。
齐铖默蹲下来，看着周瘸子的脸。这个在东南方向盘踞了将近两个月、让所有人提心吊胆的人，此刻跪在泥地里，肩膀淌着血，看起来只是一个又老又累的男人。
“你那个懂通讯的人呢？”齐铖默问。
周瘸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冷笑。“跑了。昨天就跑了。带着我给他的那个黑盒子。”
齐铖默的心里沉了一下。那个懂通讯的人带着备用单元跑了。周瘸子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重要。如果那个懂通讯的人找到了激活的方法，另一个终端网络就会在南边某个地方悄悄长出来。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个。他站起来，朝何岚点了点头。何岚把周瘸子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用绳子捆了。齐铖默掏出对讲机，调到郑虎的频道：“周瘸子抓住了。顶楼还有两个人，一个叫铁牛，一个不知名。你们上去清一下。”
“收到。”
齐铖默关掉对讲机，站在原地看着天边。东方的地平线上，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推开夜色。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