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章 南集后街
第三天晚上，他们从军供站粮仓出发。
铁牛带路，眼镜跟中间，齐铖默垫后。三个人沿着粮仓后面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土路往南走。这条路是铁牛守粮仓的时候发现的，以前可能是附近村民赶集走的捷径，被杂草盖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路窄，两侧是齐腰高的枯草和矮灌木，走起来窸窸窣窣的，但在夜里不算响。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丝网围栏。眼镜蹲下来看了看：“这是陈铁柱南边据点拉的外围警戒线。从这儿往南走大概三百米就是南集镇后街。铁丝网有缺口，我上次跑的时候就是从这附近钻出去的。”
铁牛用钢管把铁丝网挑开一个口子，三个人依次钻过去。继续往南走了几分钟，建筑开始密集起来，都是些两三层的民房，外墙刷着褪色的涂料，窗户大多黑着。偶尔有几户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
齐铖默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到了后街。南集镇后街和主街平行，中间隔着两排房子。他蹲在后街一个垃圾箱后面，从两栋楼的缝隙往主街方向看。十字路口那栋三层楼亮着灯，楼顶上有人影，楼下一楼门口也坐着人。但后街这边果然没什么人巡逻，整条街安安静静的，连个放哨的都没看到。
“眼镜，你说的那个大壮，平时在哪儿干活？”齐铖默压低声音问。
眼镜想了想：“一楼西边那间房，以前是个小卖部，被他们改成了维修间。大壮白天在那儿修东西，晚上一般不在。但有时候会留工具在那儿过夜。”
齐铖默观察了一下地形。从后街到那间维修间，中间隔着一栋楼和一条窄巷。巷子两头都通，一头连着后街，一头连着主街。如果动作快，穿过去只需要十几秒。
“铁牛，你留在这儿盯着后街。如果有人往这边走，学两声猫叫。”齐铖默说。铁牛点了点头，蹲在垃圾箱旁边，钢管搁在膝盖上。
齐铖默带着眼镜穿过窄巷，摸到了维修间后窗。窗户关着，但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人。他翻身进去，眼镜跟在后面。维修间不大，靠墙一排货架上堆着各种零件和工具，地上散着几台拆了一半的对讲机和一台旧的信号放大器。工作台上放着一把电烙铁、一卷焊锡丝、几块电路板。
齐铖默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货架最上面一层。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盒子，和其他零件混在一起，落了一层灰。他伸手拿下来，翻到背面。标签完好，激活按钮没按过。备用单元。
“陈铁柱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齐铖默低声问。
眼镜摇头：“我跟他说过这盒子可能是终端配件，他说是废铁，让我扔了。我没舍得，就搁在货架上。他后来也没问过。”
齐铖默把备用单元揣进口袋，又在货架上翻了翻。他找到几台还能用的对讲机、一盒没用完的电池、还有一把不错的钢丝钳。他把这些也装进背包。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苏佑航做的一个小型信号中继器，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齐铖默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把中继器塞到工作台下面的角落里，用几个空纸箱挡好。
“这东西能干什么？”眼镜凑过来低声问。
“如果我们走了之后陈铁柱的人想追踪我们的信号，它会干扰他们的方向定位。顺便帮我们中继一下南边这个区域的通讯盲区。”齐铖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两人原路翻出窗户，穿回窄巷，和铁牛汇合。铁牛看到他们安全回来，点了点头，三个人贴着后街的墙根往北撤。走到铁丝网缺口的时候，齐铖默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集镇。十字路口那栋三层楼的灯还亮着，楼顶上的人影还在晃。陈铁柱大概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楼里喝茶，不知道有人刚刚从他眼皮底下摸走了东西。
钻过铁丝网缺口，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北走。走出去大概一公里，眼镜忽然开口：“齐哥，你刚才放的那个中继器，如果大壮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发现的。那东西没有外露天线，没有指示灯，塞在纸箱下面跟块废铁没什么区别。就算他收拾东西翻出来了，也看不懂。”
眼镜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到军供站粮仓的时候天还没亮。铁牛去检查了一下粮仓周围的警戒，齐铖默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备用单元，翻来覆去看了看。算上这个，他手里有两个待部署的备用单元了。系统拓扑图上还有空位，南边和东边各一个。
他掏出对讲机，调到苏佑晚的频道。信号有点弱，但还能通讯。
“回来了。东西拿到了。”
苏佑晚的声音隔了几秒传回来，很平静：“煮火锅等你。”
齐铖默关掉对讲机，站起来。天边开始泛灰白色的光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陈铁柱的据点还在沉睡。那个人不知道自己的地盘已经被人摸了一遍，备用单元被拿走了，角落里还被塞了一个信号中继器。
他转过身，跟着铁牛和眼镜往北走。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因为天亮了，看得清路。走到一半的时候，眼镜忽然说了一句：“齐哥，你说陈铁柱要是发现东西丢了，会怎么办？”
齐铖默想了想：“他会问大壮。大壮会说不知道。他会发一通火，然后派人到处找。找不到，就算了。”
“然后呢？”
“然后他会继续往北扩。迟早会撞上我们。”齐铖默加快脚步，“所以我们要在他撞上来之前，先把南边的网铺好。等他撞上来的时候，发现前面不是一块空地，是一张网。”
眼镜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三个人在晨光里快步往北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