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岚在郑虎那边安顿下来的第三天，齐铖默去找了她一趟。
他带了两支手电筒和几板电池，算是见面礼。郑虎现在对齐铖默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接过去试了试，又拍着齐铖默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小子”。何岚坐在角落里擦她的弩，看到齐铖默进来，抬了抬头，没说话。
齐铖默在她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周瘸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何岚手上擦弩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变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周瘸子手下分两拨人。一拨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老底子，大概七八个，有枪有训练，对他死心塌地。另一拨是路上收编的，二十来个，什么人都有。我们三个属于第二拨。跑的原因很简单——他没粮了。”
齐铖默心里一动。没粮了。
“南边那个超市仓库，”何岚继续说，“他花了半个月才撬开。里面确实有东西，但没他想的那么多。被人搬过了。他气疯了，回去之后开始克扣下面人的口粮。我们三个本来就不是核心圈子，分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上个月有人偷了仓库里的东西被抓住，周瘸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打残了，扔到外面喂丧尸。第二天我们就跑了。”
齐铖默靠在墙上，消化着这些信息。周瘸子缺粮，内部人心散了，这是好事。但一个缺粮的武装团伙，比一个吃饱喝足的团伙更危险。饿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还有多少人？”齐铖默问。
“能打的，满打满算十五个。但真正愿意为他卖命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混口饭吃。如果有个更好的出路，他们随时可能跑。”
齐铖默点了点头。他看了看何岚的弩，又看了看角落里阿贵和小光。三个人虽然瘦，但精气神还在，比之前在便利店门口遇见的苏佑晚和苏佑航强多了。
“你们以后怎么打算？”他问。
何岚终于放下了弩，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冷静，但底下有东西在烧。
“郑虎说北边有个学校，里面有群老人小孩，”何岚说，“他让我们别去碰。那边的人不惹事，但也不好惹。我猜你认识那边的人。”
齐铖默没有否认。
“如果你能把那边的防御网也串起来，”何岚继续说，“北边这三个点——厂房、学校、你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地方——连成一片。周瘸子就算想吃掉我们，也得崩掉满嘴牙。”
齐铖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郑虎有脑子。”
“郑虎是打仗的，我是跑路的。跑路的人想得比较多。”
齐铖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何岚一眼：“明天我带你去见方老师。”
第二天下午，齐铖默带着何岚去了学校。苏佑晚本来也要跟，但苏佑航有点低烧，她留在便利店照看。临走前苏佑晚把便签纸塞给齐铖默，上面写着方老师那边最新的情报交换记录和注意事项。林默扫了一眼，塞进口袋。
方老师照例在侧门后面等着。她看到何岚的时候，目光明显变得警惕起来。何岚身上那股从武装团伙里带出来的气质瞒不了人。
“这是何岚，”齐铖默介绍，“从周瘸子那边跑出来的。三个人，现在在郑虎的厂房。”
方老师打量了何岚足足半分钟，然后侧身让开了路。“进来谈。”
学校的会议室是一间改造过的教室，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着标记。方老师给两人倒了水，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说吧。”
齐铖默把来意说了。不合并，不干涉内部事务，但建立一个三方联防机制。三个据点之间用对讲机保持通讯，如果任何一方遭到攻击，另外两方根据情况支援。物资共享，情报互通。
方老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何岚：“周瘸子那边，你了解多少？”
何岚把她知道的全说了。兵力、装备、士气、粮食状况、内部矛盾。她说得很详细，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方老师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做标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周瘸子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的细节。
等何岚说完，方老师放下笔，看着林默：“你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守好学校，”齐铖默说，“但如果有余力，帮我们盯着南边的动向。郑虎那边位置靠东，学校居中，我们——”他顿了一下，“我在北边。”
方老师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到现在也不告诉我你的据点在哪儿。”她说。
“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方老师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苏航那样的年纪，在围墙里面跑来跑去，笑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到。
“行。”她转过身，“每周两次情报交换，照旧。如果有紧急情况，用对讲机呼叫。但有一个条件——如果周瘸子打过来，你们必须派人来支援。不能只出情报不出人。”
齐铖默伸出手：“成交。”
方老师握上去，看了一眼何岚。何岚也伸出手，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仪式感，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三双粗糙的手在末日里的一次触碰。
回厂房的路上，何岚走在齐铖默旁边，忽然开口：“你那个据点，到底在哪儿？”
齐铖默看了她一眼。何岚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是试探还是单纯的好奇。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他说。
何岚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两个人沉默地走过一条又一条空荡荡的街道。远处有丧尸在游荡，有风声在呜咽，但齐铖默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回到便利店，苏佑晚正在给苏佑航喂药。苏佑航皱着眉把药吞下去，看到齐铖默进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默哥！方老师答应了吗？”
“答应了。”
苏佑航欢呼了一声，被苏佑晚按回去继续躺着。
齐铖默在收银台前坐下来，灌了半瓶水。苏佑晚走过来，把今天的账本递给他。他翻了翻，发现今天的券补充量比往常多了将近一倍。他抬头看苏佑晚，苏佑晚指了指储物间的方向。
“你走之后我去看了一眼屏幕，”她压低声音，“三方节点建立之后，系统自动判定‘网络扩展’，每日券补充量翻倍。而且货架上多了一批新东西，我看了价签，是通信设备和能源储存设备。”
齐铖默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最里面那排确实多了几样新商品：几个小型对讲机、几板高容量电池、一个手摇发电的应急电源。价钱比普通商品贵不少，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他拿起一个对讲机看了看，又放回去。系统的规则越来越清晰了：他的网络铺得越广，系统给他的资源就越多。五十件上架物品打开了扩展通道，三方节点建立让券的补充翻倍。如果他把终端铺到方老师的学校和郑虎的厂房，系统还会给他什么？
他走回储物间门口，打开门。通道里那面屏幕还亮着，界面更新了。新的拓扑图上，三个节点被一条蓝线连在一起，中心那个“便利店”节点比之前明亮了很多。屏幕下方多了一行字：
“网络规模：三个节点。下一阶段扩展条件：累计上架物品超过五百件，或消耗补给券两千元。扩展后将解锁：中型防御工事、能源系统、区域广播。”
齐铖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回到收银台前。
“苏佑晚，”他说，“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苏佑晚把账本合上，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周瘸子撑不了多久了。他缺粮，内部不稳，随时可能狗急跳墙往北冲。我们要在他冲过来之前，把三个据点连成一体，把系统解锁到能提供防御工事的级别。”
苏佑晚翻开账本，看了看当前余额和每日补充速度，然后抬头：“那每天出去搜刮的东西要翻倍。而且不只是我们出去，要让郑虎和方老师那边也帮忙找。他们有人手，我们提供物资和技术。”
齐铖默点头：“明天我去跟郑虎说。方老师那边你跑一趟。”
苏佑晚合上账本，站起来。她走到货架前，拿了两盒消炎药和一板电池，用券“买”下来，装进包里。然后她看着齐铖默，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光。
“五百件，”她说，“听起来很多。但三个人变三十个人，很快的。”
齐铖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他别开目光，假装在整理货架。苏佑晚也没再说什么，背上包去后面收拾东西。
苏佑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看齐铖默，又看看苏佑晚，咧着嘴笑了一下，然后缩回去继续装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