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件上架物品，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齐铖默很快发现，当你有三个据点、几十号人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他把“上架物品”的概念跟郑虎和方老师分别解释了一遍——当然，换了个说法。他对郑虎说“我有办法把你们找到的东西变成更有用的物资”，对方老师则说“我有渠道可以把你们的闲置物品换成药品和工具”。两个人虽然都不清楚背后的运作机制，但都听懂了核心意思：你们去找东西，我给你们换有用的。
第一周，郑虎的人从厂区周边搜刮了将近四十件完好的物品。扳手、锤子、钉子、铁丝、胶管、帆布、水桶、铁锹。何岚带着阿贵和小光把附近几栋废弃居民楼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出来二十多件：锅碗瓢盆、暖水瓶、手电筒、雨衣、胶鞋。方老师那边大多是家长，做事细致，交上来的东西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极高：几套完整的医疗急救包、一箱没开封的文具、十几本干净的笔记本、还有一台还能用的手摇缝纫机。
齐铖默把这些东西全部上架。系统来者不拒，一件接一件地复制、标价、陈列。货架上的商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富起来，从最初单一的食品和日用品，扩展到工具、五金、医疗、通信、能源。他甚至开始挑挑拣拣，太破太旧的东西直接退回“储备堆”，留给苏航拆零件用。
第二周，苏佑晚做了个统计。货架上的商品种类从最初的几十种暴增到三百多种，价签价格趋于稳定，每日券的补充量比之前翻了四倍。苏佑航的对讲机产量跟上了，现在三个据点之间人手一台，连方老师那边的几个家长都领到了。
第三周，上架物品总数突破了五百。
那天晚上，齐铖默走进储物间，打开通道。屏幕上的界面在他靠近时自动刷新。那行他等了很久的字终于出现了：
“累计上架物品：五百一十七件。扩展条件已达成。正在解锁第三阶段——中型防御工事、能源系统、区域广播。”
屏幕闪了两下，然后整个通道微微震动起来。两侧的货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启动。齐铖默退后两步，看着通道尽头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后面一个新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便利店大出两三倍的房间。天花板很高，上面嵌着一排排冷白色的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地面是深灰色的水泥地，平整干净。靠墙一圈是金属货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设备：成捆的带刺铁丝网、折叠式金属挡板、几个硕大的密封箱，标签上写着“便携式净水系统”和“太阳能储能组”。角落里立着两台一人高的机器，外壳是银灰色的，面板上有一排按钮和一个显示屏。
齐铖默走近看了看。一台标着“能源控制终端”，另一台标着“区域广播基站”。
苏佑晚跟在他后面进来，环顾四周，半天没说话。苏佑航从她腿边挤过去，跑到太阳能储能组面前，眼睛放光，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回头看齐铖默，眼神像在征求许可。
齐铖默点了点头。苏佑航欢呼一声扑上去，抱着储能组的箱子不撒手。
苏佑晚走到那台“区域广播基站”前面，看了看面板上的操作说明。她转过头，表情很微妙：“这东西的覆盖范围是整个北半城。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开机，所有在这个范围内的对讲机、收音机、甚至一些电子设备，都能收到我们发出的广播。”
齐铖默看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区域广播。意味着他可以对外界发出信息。可以联络散落在各处的幸存者，可以宣布北区联盟的存在，也可以——向周瘸子传达某种信息。
“先不开机，”他说，“等我们把防御工事部署好。”
他走到那堆防御设备前面，抽出一块折叠式金属挡板，试了试重量。不重，两个成年人能抬动。展开之后大概有两米高、三米宽，钢板厚度适中，能挡住大部分弹片和冷兵器冲击。铁丝网更轻便，成卷包装，拉开之后覆盖面积很大。
“这些可以加固三个据点的外围，”苏佑晚走过来，用手指敲了敲挡板，听了听声音，“厂房那边最需要。学校围墙已经够高了，但内侧可以加一层。我们这边——”
她看了看便利店的墙壁。便利店本身结构就结实，后门是厚铁板，储物间又有扩展通道。但如果有更多层防御，心里更踏实。
“明天开始运，”齐铖默说，“先给厂房那边送。郑虎和何岚那边有足够的人手安装。”
接下来的五天，三个据点同时动工。郑虎带着人在厂房门口原有的沙袋墙后面加装折叠金属挡板和铁丝网，还在隔壁那栋楼的二楼窗口架设了几个观察哨。方老师那边把学校围墙内侧也加了一层钢板，操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物资棚，用防水布和铁架拼的。便利店这边，齐铖默和苏佑晚把储物间通道入口加固了一道钢板门，又在对面楼一楼的杂物间里布置了一个隐蔽的备用出口。
防御工事部署完成的第二天，区域广播基站第一次开机。
齐铖默坐在屏幕前面，看着操作说明一步步操作。苏佑晚站在他旁边，苏佑航蹲在门口放哨。他按下通话键，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北区联盟。覆盖范围包括原东城街道及以北区域。我们为幸存者提供安全的临时庇护和物资交换。不强制加入，不收取费用。有意者请于每日上午十点至下午两点之间，在东城街与建设路交叉口的标记点等待。我们会派人接应。”
他把这段话重复了三遍。然后松开按键，退后一步。
广播发出去之后，第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反应。齐铖默甚至怀疑那台机器是不是坏了。但到了下午，对讲机里开始陆续收到呼叫。郑虎那边接到三个，方老师那边接到两个。都是散落在北区的幸存者，有的是独居的老人，有的是带着孩子的家庭，还有两个是年轻学生，躲在一栋写字楼里已经快一个月了。
齐铖默让郑虎和方老师分别派人去接应点对接。筛选标准他提前跟两边都交代过：老弱妇孺优先，年轻人先观察再决定，身上有明显暴力倾向的不要。第一天接进来六个人，第二天九个，第三天十二个。方老师那边收留了大部分家庭和老人，郑虎那边收留了几个年轻劳力，齐铖默这边一个没收——便利店的位置至今没有暴露给任何新来的人。
第四天傍晚，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北区联盟，你们挺会搞事啊。”
齐铖默正在吃晚饭，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那个声音很陌生，沙哑，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像是习惯了下命令的人。
“我是周瘸子，”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们的广播我收到了。我这边也有不少人，也需要‘安全庇护’。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也收编了？”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低笑，显然是周瘸子身边的人在起哄。
齐铖默放下筷子，拿起对讲机。苏佑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理他”。但齐铖默摁下了通话键。
“周瘸子，”他说，声音平稳，“你那边有多少人？”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周瘸子笑了：“你管我多少人。你就说收不收吧。”
“收，”齐铖默说，“但有一个条件。你的人进来之后，武器全部上交，统一分配。做不到的话，就继续在外面待着。”
对讲机里安静了。过了很久，周瘸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那种慢条斯理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怒气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齐铖默。”
“齐铖默，”周瘸子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好。我记住你了。”
对讲机挂断了。
齐铖默放下对讲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苏佑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会来。”
“我知道。”齐铖默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天边有火光在闪，不知道是有人在烧东西，还是什么东西自己烧了起来。
末日第四十七天。他们的网络刚刚铺开，就引来了最危险的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