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袭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月亮被云层压得严严实实，整座城市像被扣在一口黑锅里。齐铖默站在对面楼一楼的杂物间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军刀、手电筒、打火机、两根能量棒、一小壶水。何岚站在他旁边，弩背在身后，腰上别着一把从郑虎那里借来的匕首。
“路线你确定？”齐铖默问。
“后墙排水管，三楼窗户。进去之后左转第二个房间是仓库。物资堆在靠墙的金属架子上，用防水布盖着。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至少还有十几箱压缩食品和几桶水。”何岚顿了顿，“但有个问题。仓库门从外面锁了。我跑的时候没来得及拿钥匙。”
齐铖默皱了皱眉。没有钥匙，就得撬锁。撬锁需要时间，也需要声音。周瘸子在三楼开会，任何一个响动都可能惊动他们。
“仓库窗户呢？”
“封死了。铁皮钉的。”
齐铖默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苏佑航给他的蜂鸣器——这次是改良版，体积更小，可以定时启动。他把蜂鸣器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何岚：“如果我把这个放在三楼走廊尽头，定时五分钟。时间一到，它会发出高频噪音。周瘸子的人肯定会出来查看。那时候我从窗户翻进去，趁乱进仓库。”
何岚盯着那个小铁盒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那个小兄弟，有点东西。”
“他听到你夸他会高兴疯的。”
两人从后巷出去，贴着墙根往南走。何岚对这片区域很熟，带他绕开主路，穿过几条被倒塌围墙堵死的小巷，从一片废弃的工地中间穿过去。齐铖默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夜风里有丧尸的嘶吼，但都离得很远。走到一半的时候，何岚忽然停下来，蹲在一堵矮墙后面，伸手朝前面指了指。
齐铖默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前方大概三十米的地方，一栋写字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野兽。一楼窗户全部用铁皮封死，只留了一个入口，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泡。入口旁边有个岗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打盹，怀里抱着一把猎枪。
“一楼两个人轮班，”何岚压低声音，“前半夜这个，后半夜换另一个。顶楼有一个放哨的，每隔一小时用手电筒往下照一圈。现在刚照过，我们有三四十分钟。”
齐铖默点头。两人绕到写字楼的后方，贴着墙根摸到排水管的位置。排水管生锈严重，但还固定在墙上。何岚先上，她爬得很快，手脚并用，几乎没什么声响。齐铖默跟在后面，爬到一半的时候管子晃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稳住了继续往上。
三楼窗户果然没锁。何岚轻轻推开，翻身进去，伸手把齐铖默拉上来。两人落在一条黑暗的走廊里，脚下是劣质的地砖，两侧是紧闭的房门。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透过来，那是会议室的方向，周瘸子的声音隐约可闻，像是在说什么，语调低沉。
何岚指了指左边第二个房间。齐铖默点头，猫着腰走过去。仓库门是普通的挂锁，锁眼很小。他掏出军刀，把锯齿插进去试了试，纹丝不动。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拿出苏佑航另一件小发明——一根改装过的钢丝，前端弯成钩状。这是苏佑航听说他要撬锁之后连夜赶制的，说是从某个电影里学的。齐铖默把钢丝伸进锁眼，试探着转动。手指感觉到锁芯内部细微的弹跳，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调。
咔哒。锁开了。
他轻轻取下挂锁，推开仓库门。里面很暗，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的一丝灰光。他摸到墙角，碰到了金属货架和盖在上面的防水布。他掀开布，手电筒用最低档扫了一圈。十几箱压缩食品，几桶饮用水，还有一个木箱，上面印着模糊的弹药标志。他打开木箱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盒子弹和两枚手榴弹。
周瘸子的家底。齐铖默把木箱合上，退后一步。他要烧的是粮食，不是弹药。弹药留着，周瘸子没了粮，手下的人照样会散。但如果弹药没了，他会疯了一样拼命。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包引火物——浸了蜡的布条，便利店货架上拿的——塞在压缩食品的箱子缝隙里，又把几桶水的盖子拧开，倒了一部分水在地上，然后把引火物铺在水渍边缘。水会把火势引开，看起来像是意外失火。
他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快到了。他退出仓库，把门虚掩着，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把蜂鸣器塞在拐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按下了定时开关。然后他和何岚退回窗户边，翻出去，挂在排水管上。
蜂鸣器响了。高频的尖啸声在封闭的走廊里被放大，刺耳得像刀片刮玻璃。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有人骂骂咧咧地冲出来，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乱晃。“什么东西？谁在那儿？”至少三个人从会议室涌出来，脚步声杂乱。
齐铖默和何岚趁乱从窗户翻回去，摸到仓库门口。齐铖默掏出打火机，点着了防水布的一角，然后关上门，挂上锁，快步回到窗户。
火苗从门缝里舔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挂在排水管上往下滑了。一楼岗哨的人听到楼上的骚动，正往楼梯口跑。齐铖默和何岚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但迅速稳住身形，贴着后墙往北狂奔。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呛人的烟味。有人从三楼窗户探头出来大喊：“着火了！仓库着火了！”
齐铖默没有回头。他的肺在烧，腿在抖，但脚步没有慢下来。何岚跑在他前面，速度比他快得多，但每隔一段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了。两人穿过废弃工地，钻进小巷，绕开主路。身后的火光和喊叫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彻底吞没。
回到对面楼杂物间的时候，齐铖默的腿几乎站不住了。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何岚站在旁边，呼吸比他平稳得多，但额头上也全是汗。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起来。
“进去再说。”
两人穿过通道，推开储物间的门。便利店的日光灯亮着，苏佑晚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苏佑航缩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赵大爷坐在角落里，拐杖横在腿上，看到齐铖默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佑晚什么都没说。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然后转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的时候，停了一瞬。
“成了？”她问。
“成了。”齐铖默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苏佑航从苏佑晚身后冲出来，抱住齐铖默的腰，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说：“你说三天回来。才过了一天。”
齐铖默低头看着这个抱着他不撒手的男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提前完成，给你加薪。”
苏佑航抬起头，鼻尖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加多少？”
“明天给你多批两节电池。”
“三节。”
“成交。”
苏佑晚在旁边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收银台。但齐铖默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对讲机里传来郑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周瘸子那边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我的人看到至少七八个人从据点跑出来，往南边去了。周瘸子本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
齐铖默拿起对讲机，摁下通话键：“继续盯着。天亮之前如果火灭了，派人去看看。别靠太近，确认周瘸子的情况就行。”
“明白。”
他放下对讲机，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罐啤酒。把一张券放在收银台上，拿开，撬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打了个嗝。
苏佑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他乱花钱。只是翻开账本，在今天的支出栏里默默记了一笔。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喝着啤酒，看着便利店里的光景。苏佑航又蹲回了他的零件堆，赵大爷眯着眼打盹，苏佑晚低头写字。外面是黑夜，是火光，是逃散的敌人。但这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闭上眼睛，胸口那个护身符还带着体温。这一局，他赌赢了。但周瘸子只要活着，就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