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余烬
天亮的时候，郑虎的人回来了。
“火灭了。仓库烧了大半，粮食基本没了。三楼会议室熏得漆黑，但人没事。”郑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语气，“周瘸子还活着。有人看到他天亮前带着四五个人往南边撤了。剩下的全散了，跑的跑，降的降。”
齐铖默坐在收银台后面，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苏佑晚在旁边记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但耳朵明显竖着。
“降的多少人？”齐铖默问。
“六个。躲在地下室没跑，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他们蹲在地上举着手，说愿意干活换口饭吃。”
齐铖默想了想。六个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了。周瘸子的核心圈子散了，剩下这些外围的本来就是混饭吃的。没了周瘸子，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先关着，审一遍。背景干净、手上没沾过人命的，可以留。剩下的给点干粮打发走。”
“行。”郑虎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们在三楼捡到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巴掌大，背面写着‘备用单元’。何岚说这不是周瘸子的东西，他没见过。你认不认识？”
齐铖默的手停住了。
备用单元。他放在厂房隔壁那栋楼的备用单元，一直在正常运行。但周瘸子那边怎么会有另一个备用单元？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想起何岚说过的话。周瘸子手下有个瘦高个，以前是搞通讯的，据说会摆弄一些电子设备。那个瘦高个跑了吗？
“那人呢？周瘸子手下那个懂通讯的？”
“跑了。跟周瘸子一起跑的。怎么了？”
齐铖默深吸一口气。周瘸子虽然没了粮，但他手里可能有一个备用单元。如果他弄明白了那东西的用处，就等于知道了终端系统的一部分秘密。虽然那个备用单元没有接入他的网络，但以周瘸子的性格，早晚会琢磨出点名堂来。
“那个盒子，你拿给我。”齐铖默说，“别让别人碰。”
“行。下午我给你送过去。”
挂了通讯，齐铖默站起来，走到储物间通道里。屏幕上的拓扑图依旧显示三个节点在线，一切正常。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走出来。
苏佑晚已经放下了笔，正看着他。她什么都没问，但眼神在说“有事”。
“周瘸子手里可能也有一个备用单元。”齐铖默在她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如果那个懂通讯的人帮他弄明白了那东西的用途，我们就不只是面对一个缺粮的武装团伙了。他们可能也会发展出类似的系统。”
苏佑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个备用单元，跟我们用的是同一种？”
“不知道。也许系统不止我们一个用户在玩这个游戏。也许周瘸子只是捡到了一个废弃的、没有激活的单元。但不管哪种可能，都不能赌。”
苏佑晚点头。她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简图。三个节点，加一个问号。问号旁边写着“周瘸子”。“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他也能扩展、也能拿物资。就算速度比我们慢，终究是个威胁。”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兴奋已经消退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紧迫感。周瘸子没死。他只是被拔了牙，但爪子还在。
下午郑虎亲自把那个黑色盒子送了过来。齐铖默在对面楼一楼的房间里等他，接过盒子翻到背面。标签上写着“区域资源调配终端 v1.0。备用单元。”和他在通道里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按下侧面的按钮。盒子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然后熄灭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连接，没有反应。看起来只是一个待激活的、还没有接入任何网络的空壳。
但周瘸子手里有这个。哪怕只是一个空壳，一旦被激活，就意味着又一个人可以进入这个系统。而那个懂通讯的人，如果足够聪明，早晚会摸索出激活的方法。
齐铖默把盒子收进口袋。他回到便利店，走进储物间通道，把那第二个备用单元放在屏幕前面的货架上。屏幕闪了一下，界面上多了一行字：
“检测到备用单元（未绑定）。是否纳入当前网络？”
他伸手点了“是”。屏幕闪了两下，拓扑图上多出一个暗色的节点，标着“备用单元（待部署）”。和之前那个一样，可以独立部署到其他地方。
他盯着那个新节点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屏幕，走出通道。
苏佑晚正在给苏佑航处理手指上的伤口。男孩摆弄零件的时候被铁皮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苏佑航龇牙咧嘴地让姐姐给他上药，看到齐铖默出来，立刻装出一副“我一点都不疼”的表情。
齐铖默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口子。不严重，但他想起一件事。
“苏佑航，”他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那里有更多零件、更多设备、更安全的环境，你愿不愿意去？”
苏佑航愣住了。苏佑晚的手也停了一下。
“什么地方？”苏佑航问。
“学校。方老师那边。她们那边有教室、有操场、有围墙。你在那边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工作间，安安静静地搞发明。而且那边孩子多，你也有伴。”
苏佑航张了张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齐铖默。他聪明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