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在便利店住了三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苏佑晚每天给他和阿贵定量配给伙食，第一顿端上来的时候眼镜盯着那碗热腾腾的自热米饭看了好几秒，然后埋头猛吃，吃完之后端着空碗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半个月没吃过热乎的了”。阿贵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嘴角还沾着米粒。
吃饱了饭的眼镜效率惊人。方锐给他的那套中继设备电路图，他花了一个晚上改完，第二天一早交给方锐的时候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七八处修改意见。方锐看完之后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在电子厂一个月拿多少工资”。眼镜报了个数，方锐转头就去找齐铖默，说要给眼镜涨待遇。
齐铖默同意了。眼镜的伙食从一天两顿自热米饭涨到了一天三顿，外加隔天一根火腿肠。
第四天早上，齐铖默把眼镜和阿贵叫到收银台前面。苏佑晚也在，拿着账本和笔，准备记录。齐铖默开门见山：“你们从南边跑过来的时候，那边什么情况？终端在谁手里？多少人？什么装备？”
眼镜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语言：“南边那个终端在一个叫陈铁柱的人手里。以前是跑运输的，手下大概三四十号人，大多是路上收编的。终端是他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激活之后系统给了他物资调配功能。他靠这个拉了不少人入伙，控制了南边好几个镇子。”
“陈铁柱这个人怎么样？”齐铖默问。
“不好说。”眼镜推了推那副缠着胶带的眼镜，“他算不上坏，但也没什么原则。谁给他干活他就给谁饭吃，不干活的就赶走。偶尔有人闹事他也动手，但没像周瘸子那样往死里整。我给他干了半个月，修对讲机、焊电路板、调天线。活干完了，他就让我去搬货。我说我是技术工，他说他那儿不养闲人，搬货也是干活。”
阿贵在旁边插嘴：“他对手下人还行，但对技术员不重视。我们两个跑了之后，他大概又找了别人修东西，但水平不行，修坏的比修好的多。我们在河边捡到的那些被砸烂的对讲机，就是他们修不好直接扔了的。”
齐铖默和苏佑晚对视了一眼。苏佑晚在账本上写了几笔，抬头问：“陈铁柱知不知道他手里的终端是次级权限？知不知道主终端的存在？”
眼镜摇头：“他不知道。系统提示过他附近有更高权限的终端，但他看不懂，以为是什么故障代码，让我给他修。我看了一眼，没敢告诉他那是主终端信号。我说是系统自检提示，重启就好了。”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陈铁柱手里有一个次级终端，三四十号人，地盘在南边。他不知道主终端的存在，也不重视技术。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他暂时不会主动来找麻烦，坏消息是他手底下的人鱼龙混杂，迟早会往北边扩。
“他有没有往北边派过探子？”齐铖默问。
“派过。但不多。他主要精力放在南边几个镇子上，跟另一个团伙在抢地盘。北边他暂时顾不上。”眼镜顿了顿，“但他迟早会顾上的。他扩张得很快，人越来越多，南边那几个镇子的东西不够分。最多一两个月，他就会往北边看。”
齐铖默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苏佑晚一眼，她放下笔，抬头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很明确：这个人比周瘸子好对付，但比周瘸子麻烦。周瘸子是明着来的，打完了事。陈铁柱是浑水摸鱼型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伸手。
“眼镜，”齐铖默开口，“你能画一张陈铁柱地盘的地图吗？标出他的据点、巡逻路线、仓库位置。”
眼镜点头：“能。我待了半个月，大概位置都记得。”
“画出来。标清楚。然后你跟方锐一起，把南边边界的监测加强。如果陈铁柱的人往北边摸，我们要提前知道。”
眼镜应了一声，拉着阿贵去角落里画图了。齐铖默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瓶水。苏佑晚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打算怎么处理陈铁柱？”她问。
“先看着。他不动，我不动。如果他往北边伸手，再想办法。”齐铖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他那个终端是次级权限。如果有一天他愿意谈，并网是双赢。如果他不愿意谈——”
“就打到愿意谈。”苏佑晚接上了后半句，语气很平。
齐铖默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记账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他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苏佑晚挑眉。
“没什么。”齐铖默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跟你学的。”苏佑晚转身走回收银台，翻开账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账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快两百页，从第一天那包压缩饼干到今天的十八个节点，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角落里眼镜和阿贵头碰头画地图，苏佑航凑在旁边指指点点，方锐从地下空间走出来端了杯水又钻回去，赵大爷在对面楼门口晒太阳打盹。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货架上满满当当。
他喝完水，把空瓶扔进回收箱。走到货架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眼镜的地图画出来，南边的局势会更清楚。陈铁柱这个人，迟早要面对。但今天他只想躺一会儿。
梦里便利店的货架又长了一排，上面摆着眼镜画的南边地图，标签上写着：“南边那块地，迟早会是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