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站在便利店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三分钟。
苏佑航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推了他一把说：“进去啊，又不是让你上刑。”
眼镜被他推得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一样，开始以一种近乎狂热的节奏扫视货架。他的目光从食品区跳到工具区，从工具区跳到电子设备区，最后停在了角落里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路板、电容、电阻和焊锡丝上。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些……全都是……每天刷新？”他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齐铖默靠在收银台后面，点了点头。
眼镜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走到货架前面，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焊枪，对着货架上的电路板开始流口水。
“这块板子，双层覆铜，沉金工艺，焊盘间距精确到零点一毫米。”他的手指在电路板表面轻轻滑过，像是在摸什么稀世珍宝，“这个电容，固态的，耐压二十五伏，容量一千微法。这个电阻，五色环，误差百分之一。我的天，这要是在末日之前，这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苏佑航蹲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冷静一下。我当初来的时候也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眼镜转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你天天守着这些东西？想用什么就拿什么？”
苏佑航点头。
眼镜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齐铖默面前，表情极其认真：“齐哥，你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活都行。修设备、焊板子、装系统、调信号，我什么都能干。你让我住这儿都行。我睡货架下面就行。”
齐铖默看了苏佑晚一眼。苏佑晚正在记账，笔停在半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先不急，”齐铖默说，“你跟阿贵先住对面楼。赵大爷隔壁有间空房，收拾一下能住人。明天开始干活。方锐会给你安排任务。”
眼镜用力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了。阿贵站在他身后，抱着那台旧电台，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那我呢？”
“你会修什么？”齐铖默问。
“电台、对讲机、天线。简单的电路板也能焊，但没眼镜那么精。”
“行。先跟着眼镜干。你们两个一起，一个精修一个粗修，正好互补。”
阿贵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眼镜就闲不住了。方锐给了他一套工具和一堆零件，让他试着做一台能在新网络频段上工作的对讲机。眼镜接过材料，蹲在角落里，焊枪一拿，整个人就进入了一种老僧入定的状态。苏佑航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去找齐铖默，说想跟眼镜学。
“他焊东西的手法和我不一样。他焊出来的焊点又小又圆，我的焊点总是大一块。我想学。”
齐铖默同意了。苏佑航欢天喜地地抱着自己的工具跑回去，两个人蹲在一起，焊锡的烟雾在他们头顶袅袅升起。
方锐从地下空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推了推眼镜，对齐铖默说：“那个眼镜，技术确实好。我刚才让他看了一套我们的中继设备电路图，他扫了一遍就指出了三个可以优化的地方。其中一个我确实之前没注意到。”
齐铖默靠在货架上，看着角落里那个蹲在地上焊东西的身影。眼镜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镜腿上的胶带还是缠了好几圈，但他焊东西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和苏佑航那种天马行空的创意不同，眼镜的手艺带着一种工厂流水线养出来的精确和高效。
“让他把中继设备优化一遍，”齐铖默说，“如果效果确实好，就量产。对了，那个备用单元呢？”
方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盒子，递给齐铖默。齐铖默接过来看了看，标签完好，激活按钮没有按过的痕迹。他把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走进地下空间。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十八个节点的拓扑图，边缘还有空位。
他把备用单元放进凹槽，屏幕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备用单元（未绑定）。是否纳入当前网络？”
齐铖默点了“是”。拓扑图上多了一个暗色节点，标着“备用单元（待部署）”。他把盒子取出来，交给方锐：“这个先留着。等我们探清楚南边那个终端的情况，再决定放哪儿。”
方锐接过盒子，收好。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南边那个终端，沈铎说他们那边不太对劲。要不要派人去探一下？”
齐铖默想了想：“先等眼镜和阿贵安顿好。他们对南边那片熟，等他们缓过劲来，问问情况再说。”
方锐点头，转身回地下空间继续调试设备。齐铖默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罐啤酒。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换成了矿泉水。苏佑晚在旁边记账，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省下来的钱我给你记上。”
齐铖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角落里，眼镜和苏佑航还在埋头焊东西，焊锡的烟雾飘起来，在日光灯下变成一团淡蓝色的薄雾。阿贵抱着电台坐在旁边，偶尔递个工具。赵大爷从对面楼溜达过来，在收银台旁边坐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两个焊东西的年轻人，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手艺，跟咱村以前那个修锅的老刘头似的。”
齐铖默靠在椅背上，看着便利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苏佑晚在记账，方锐在地下空间，眼镜和苏佑航在焊东西，阿贵在打下手，赵大爷在打盹。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梦里便利店的货架又长了一排，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元件，标签上写着：“技术宅一名，已上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