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佑晚学东西很快。
齐铖默只教了一遍，她就记住了所有流程。走到货架前，拿想要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放一张券，等三秒，拿东西，收券。她甚至比齐铖默更细致，每次“买”完东西都会把价签看一眼，默默记住价格，然后在便签纸上记一笔。
“你记这个干什么？”齐铖默问。
“想知道每天花多少，”苏佑晚头也不抬，“你说券每天会补充，但如果补充的数量和花掉的数量不成正比，早晚会出问题。”
齐铖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是有需要就拿，花多少从来没算过。被苏佑晚这么一说，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晚上数了数铁盒子里剩下的券，又回想了一下今天拿的东西，好像……确实花得比补得多。
第二天一早，苏佑晚比他先醒。她蹲在收银台前，拿着那张便签纸，对照货架上的商品和铁盒子里的券，一个一个地核对。齐铖默凑过去看，发现她画了一张表格，左边是当天消耗的物资，右边是当天补充的券，最底下用红笔写着两个数字。
“昨天拿了四十八块钱的东西，”苏佑晚指着那两个数字，“但今天早上只补充了二十块的券。缺口二十八块。”
齐铖默的睡意瞬间没了。他接过那张纸看了又看，心里开始发紧。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缺口，那铁盒子里的余额迟早会见底。到时候怎么办？难道要限量供应？
“别慌，”苏佑晚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我昨天注意到一个规律。早上拿东西的时候，货架是满的。中午拿东西的时候，同一件商品的位置会出现空缺，但不会立刻补。到了晚上，空缺还在。只有等第二天早上，所有空缺才会一次性补满。”
齐铖默听懂了她的意思。他走到货架前，拿了一包饼干，用券“买”下来。饼干的位置空了出来。他没有放回去，而是盯着那个位置看。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空的。位置一直空着。
他又拿了一瓶水，用券“买”下来。水瓶的位置也空了。同样没有立刻补货。
他转头看向苏佑晚。苏佑晚点了点头，走到货架另一边，指着几排商品：“还有，你看这些。压缩饼干和能量棒的价格，比前天我们刚来的时候涨了。原来压缩饼干三块，现在四块。能量棒一块五，现在两块。”
齐铖默的心又沉了一截。涨价。每天刷新规则在变。如果涨幅是固定的，那还好算。但如果不是呢？
“我有个想法，”苏佑晚从收银台下面翻出那本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图，“假设这个便利店是一个封闭的系统。货架上的商品总量是固定的，购物券的总量也是固定的。每天系统会补充一部分商品，同时补充一部分券。但如果消耗速度超过补充速度，系统就会自动调整规则，比如涨价，比如限量，来维持平衡。”
齐铖默看着她画的那个简图，脑子里那些零散的观察忽然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第一天他拿东西，券消失了但第二天又回来了。他以为是无限的。但他拿的东西越来越多，花券的速度越来越快，系统就开始调节了。
“那怎么办？”他问。
苏佑晚放下笔，看着他：“省着花。必须把每天的消耗控制在补充范围内。否则迟早有一天，券会用完，货架会空，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省？”
“我算过了。我们三个人，每天最低消耗大概是：饮用水三升，主食三份，加上必要的能量补充，大概十五块钱。如果今天补充了二十块的券，我们就还有五块的余额。这五块可以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但如果每天只补二十块，我们花十五块，余额就一直只有五块。万一哪天需要买药或者买工具，就不够。”
齐铖默明白了。他想起第一天进来的时候，货架上的商品密密麻麻，什么都有。但这十几天他拿了不少东西，尤其是前几天一个人住的时候大手大脚，拿了好几件工具和电子产品。那些东西的价格都不低。如果那些消耗已经影响到了系统平衡……
“我们得搞清楚系统的补充规则，”苏佑晚说，“每天补多少券，和什么有关。是固定的，还是根据消耗量浮动？如果是浮动的，那我们把消耗降下来，补充量会不会也跟着降？”
齐铖默在收银台前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他之前把这个便利店当成一座永远挖不完的金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但现在看来，金矿也是有限的，只是他暂时没看到边界而已。
“那就先试试，”他说，“今天开始，严格记账。所有支出记下来，每天补充的券也记下来。三天之后看规律。”
苏佑晚点头，把便签纸和笔塞进自己口袋里，显然打算由她来管账。林齐铖默没有反对。他数学不好，也不喜欢算这些，苏佑晚愿意管，他求之不得。
苏佑航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齐铖默看了苏佑晚一眼，苏佑晚面无表情地记了一笔——问：“那我能拿东西吗？”
“需要什么先申请，”苏佑晚说，“批准了才能拿。”
苏佑航的脸垮了下来：“连电池也要申请？”
“尤其是电池。你上周拆了十二节电池，拼出来的东西能用的只有三个。剩下九个全浪费了。”
苏佑航张了张嘴，想反驳，被苏佑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缩回角落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继续捣鼓他的零件堆。
林齐铖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外面是丧尸横行的末日，这里却像个家庭里姐姐在管弟弟的零花钱。荒诞，但踏实。
那天下午，齐铖默没出门。他把储物间门口那堆“战略储备”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前他从外面捡回来的破烂——生锈的菜刀、半袋大米、蜡烛、打火机——现在都有序地码在角落里。他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卷胶带、一捆绳子、几节备用电池，用券“买”下来，放在储备堆里。
苏佑晚在收银台后面记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字。苏佑航蹲在货架旁边，拿着一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图纸，对着货架上的零件比划来比划去。
日光灯嗡嗡响着，后巷偶尔传来丧尸的低吼，远处有风声呜咽。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三个人各忙各的，安静而平稳。
傍晚的时候，齐铖默走到后门前，掏出那张“10元”券，贴在圆形锁上。门滑开一条缝。他探出头，后巷空荡荡的，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没有丧尸。夕阳把灰墙染成橘红色，几只苍蝇在光线下打转。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转回头，看着苏佑晚：“你说，我们能不能把外面捡来的东西也放进货架？看看系统会不会把它们也算进库存？”
苏佑晚放下笔，想了想：“可以试。但如果系统不认，那些东西就只能堆在储物间门口。”
齐铖默点头，拿起那半袋从外面捡来的大米，走到货架前，找了一个空位放上去。然后他退后一步，等着。
什么也没发生。大米安安静静地待在货架上，没有消失，没有价签，也没有被“收编”的迹象。但第二天早上，当林齐铖默醒来检查货架时，那半袋大米还在原位，旁边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袋密封包装的、贴着手写价签的泰国香米。价签上写着“15元”。
苏佑晚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袋新出现的香米，沉默了一会儿。
“它把外面的东西当成了‘库存’，”她说，“然后复制了一份，标了价。”
齐铖默盯着那两袋米，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苏佑晚，”他说，“我们可能找到了一条新路子。”
苏佑晚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如果我们从外面找到东西，放在货架上，系统就会复制一份，标价出售。那我们完全可以去外面搜刮物资，带回来‘上架’，然后等它复制。这样我们消耗的券就不用全部用来买系统自带的东西了。”
苏佑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前提是系统真的会复制。而且复制出来的东西，价格怎么定？如果定得太高，我们还是亏。”
“先试几次。”齐铖默拿起那袋香米，看了看价签，又看了看原本那半袋大米。“这个先留着。下次出去，我找点别的带回来。”
苏佑航从角落里窜出来，举着手：“我也去！”
“你留下看店。”苏佑晚和齐铖默同时说。
苏佑航的嘴又噘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