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和小陈出发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齐铖默站在污水处理厂的围墙缺口处送他们，递过去一台充满电的对讲机和一包压缩食品。
“每天早晚各报一次。超过约定时间没动静，我带人去接你。”齐铖默说。
郑海接过东西，点了点头。他的跛腿在阴天更明显，但走路的节奏很稳。小陈背着包跟在后面，朝齐铖默挥了挥手，两人沿着东向的土路走远了。
第一天傍晚，郑海准时发来通讯：“到柳河镇外围了。镇子比想象中大，物流仓库有四个，都在镇子北边。我们今晚在镇口的一栋楼里过夜，明天天亮进去探。”
齐铖默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郑海的通讯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齐铖默在收银台后面等着，手里攥着对讲机，指关节发白。苏佑晚在旁边记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终于，对讲机响了。郑海的声音带着喘，但语气是稳的：“仓库找到了。三个是空的，被人搬过。第四个仓库的卷帘门锈死了，我们撬开一半，里面还有货。很多。”
齐铖默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按着通话键：“什么货？”
“粮食。成袋的大米和面粉。还有几箱食用油。没有药品和工具，全是吃的。数量很大，够我们所有人吃很久。”
齐铖默松开按键，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苏佑晚。她也停下了笔，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让他们别搬，”齐铖默对着对讲机说，“先确认仓库周围安全。我们这边派人过去，带上终端设备。把柳河节点铺起来，然后组织人把东西运回来。”
郑海应了一声。通讯挂断之后，齐铖默立刻开始安排。铁牛从南点调回来，带两个人跟齐铖默去柳河。方锐负责调试终端设备。何岚留在城东污水处理厂盯着东边的信号，郑虎那边继续保持日常巡逻。
出发之前，苏佑晚把一张写满字的纸塞进齐铖默背包。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和运输计划，从柳河到城区的路线、中途休息点、可能的风险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画的？”齐铖默问。
“昨晚。郑海说‘很多’的时候我就开始画了。”苏佑晚看着他，“仓库里的东西越多，运输越麻烦。四十多公里路，靠人力扛不现实。郑海那辆三轮车装不了多少。你得想办法。”
齐铖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他走出后门，铁牛和方锐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三人沿着东向的主路走，过了污水处理厂之后继续往东，踏上了郑海走过的土路。
路上花了大半天时间。到柳河镇外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郑海和小陈在镇口那栋楼里等着他们，看到齐铖默来了，郑海站起来，跛着腿带他往镇子北边走。
第四个仓库在镇子最北端，紧挨着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仓库很大，卷帘门被撬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白色麻袋。齐铖默打着手电筒往里照，光柱扫过去，麻袋一排一排延伸到黑暗深处，看不到头。
“我粗略数了一下，”郑海说，“至少两百袋。每袋五十斤。米和面各半。”
齐铖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麻袋。两百袋，一万斤。够所有人吃很久。但怎么运回去是个问题。靠人扛，一趟四十公里，来回两天，一次最多扛两袋。两百袋得跑一百趟。不可能。
他走到仓库后面的铁路支线上。铁轨锈迹斑斑，但路基还算完整。他顺着铁轨往西看，铁轨延伸的方向正好穿过镇子，往城区的方向去。
“这条铁路通到哪里？”齐铖默问。
郑海想了想：“往西是城区货运站，大概在城北。末日之前还在用。铁轨应该没断。”
齐铖默蹲下来，摸了摸铁轨表面。锈得厉害，但结构完好。如果有办法让什么东西在铁轨上跑起来，一次就能把两百袋全部拉走。他转头看向方锐。
方锐推了推眼镜，盯着铁轨看了几秒，然后说：“手摇轨道车。仓库里如果有平板车，我们可以改装。用人力推，铁轨阻力小，一车拉几十袋没问题。来回两趟就能搬完。”
齐铖默站起来：“找平板车。”
他们在仓库旁边的货运站里找到了两辆生锈但完好的平板轨道车。方锐和铁牛花了一个晚上给车轮除锈、加固底盘、检查刹车。齐铖默和郑海把麻袋从仓库搬到轨道车旁边，码成堆。天亮的时候，两辆轨道车已经准备就绪，每辆能装大概五十袋。
齐铖默把终端设备安装在仓库旁边的货运站里，激活了柳河节点。控制台屏幕上跳出提示：“新增节点一个。当前总节点数：十二个。覆盖范围：城区及周边一百公里。”拓扑图上，东边的蓝线又延伸了一截，多了一个小节点。
运输花了整整两天。四个人轮流推轨道车，沿着锈迹斑斑的铁轨往西走。铁轨穿过荒地、废弃的村庄、一座小型的铁路桥。路上没有丧尸，也没有人。只有风吹过铁轨的呜咽声和车轮碾过铁锈的沙沙声。
第一批物资运到城北货运站的时候，齐铖默站在站台上，看着苏佑晚带着苏佑航和赵大爷在那里等着。她穿着那件旧夹克，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到他平安回来，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轨道车旁边，掀开盖在麻袋上的防水布，看了一眼里面的粮食。
“一万斤。”她说。
齐铖默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一车粮食。一万斤。足够所有人吃很久。
苏佑晚把防水布重新盖好，转头看着他：“够开个粮店了。”
齐铖默笑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铁轨延伸向远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柳河节点已经激活了，东边的网络覆盖到了一百公里之外。系统又给他新的资源、新的节点、新的责任。但此刻他只想着先把这些粮食搬回仓库，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转过身，朝苏佑晚伸出手：“走吧。回家了。”
苏佑晚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她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握得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