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带人到北河镇的第三天，钱广利的人来了。
吴大拿的人先发现的——两个探子在旧窑场北边转悠，看到钱广利的人从北边公路上下来，三辆摩托加一辆卡车，车斗里坐着十几号人。探子跑回来报信的时候铁牛正在北河镇北边那条路上设卡，听到消息把钢管拎起来，带着十个人往卡子前面压了一段。
钱广利的车开到卡子前面大概百来米的位置停下来。卡车车斗里的人跳下来，散成一条散兵线蹲在路两边。铁牛蹲在卡子后面的沙袋堆后面数了数——二十来个，五六条枪，剩下的拿钢管和柴刀。带头的是个矮壮男人，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剃着板寸头，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朝卡子方向喊了一嗓子：“北边网络的？我钱广利！出来说话！”
铁牛从沙袋后面站起来，走到卡子前面站定：“铁牛！北边网络的！你带人往南摸到我的哨卡前面了，什么意思？”
钱广利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散兵线后面打量着铁牛：“我的人说北边有人挡路，我过来看看。你们北边网络管得挺宽啊，我河口镇往南探个路你也拦？”
“你往南探路我不管。你探到北河镇门口了，北河镇是我的合作方。你再往前一步就是跟我碰上了。”
钱广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转回来的时候语气软了一些但没松口：“行。北河镇归你管，我不碰。但我往南探路是为了找物资，你不让我探路，我手底下百来号人吃什么？”
“你缺物资拿东西换。北河镇这边有砖瓦，南边有粮有工具。你拿东西来换，比你派人往南抢省事。”
钱广利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他身后那帮人蹲在路边抽烟聊天，看不出紧张的样子，但也没放松警惕。钱广利忽然朝铁牛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你那边有没有粮？我拿东西换。我手头有一批旧轮胎和几台破发动机，能修修用的那种。换粮。”
铁牛愣了一下。这人在卡子前面摆了半天谱，结果开口要换粮。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大拿。吴大拿从卡子后面走出来，朝钱广利扬了扬下巴：“轮胎和发动机我那边用得上。你拿过来，我按市价给你折粮。”
钱广利跟吴大拿对上了眼，两个老熟人对视了两秒。钱广利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吴大拿，你什么时候跟北边勾搭上的？”
“上个月。砖瓦换粮，比你往南抢省事。”吴大拿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折价公式，“你那些旧轮胎和发动机我按品相折，品相好的多给粮，品相差的少给。换不换？”
钱广利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吴大拿画的公式，又打了一通算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换。明天我让人把东西拉过来。但有一条——我河口镇往南探路的人你们别拦。我不往北河镇伸手，但路得让我走。”
铁牛想了想：“路可以走。但你的人不准带家伙进北河镇地界。探路可以，带家伙不行。”
钱广利想了想，点了头：“行。我的人往南探路不带家伙，只带眼睛。”他回头朝自己那帮人喊了一嗓子，“都起来！回去了！”散兵线上的人稀稀拉拉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往卡车方向走。钱广利爬到驾驶室里之前朝铁牛喊了一声：“明天我派人送轮胎过来！粮你给我备好！”
卡车掉头往北开了，摩托跟在后面突突突地远了。吴大拿蹲在卡子边上把树枝扔了：“这人看着横，其实算得精。他往南探路不假，但探到北边有硬茬子之后立刻转了口风说要换粮。他缺粮缺得离开，不然不会这么痛快。”
铁牛把钢管别回腰后：“明天他送东西过来的时候你盯着点，别让他的人在北河镇里乱窜。”
吴大拿应了。铁牛掏出对讲机把情况跟齐铖默说了。齐铖默在便利店那边听完之后笑了一声：“换粮就行。他那批旧轮胎和发动机正好补北边运输队的缺。你盯着他点，别让他借着换粮的由头往南摸底。”
铁牛应了。齐铖默挂了通讯，靠在货架上。北边的河口镇摆了半天谱，最后还是换了粮。钱广利这人跟吴大拿说的一样，认好处不认道理。但认好处的人好打交道，给够好处他就不会乱来。北边的路通了，粮和旧轮胎在换，各走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