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 01
作品简介
宣和六年冬,泗水寒彻。一场现代街头的车祸,让三十五岁的退伍特种兵张朔,重生为北宋任城运河畔同名同姓的十三岁憨傻少年。睁眼所见,是破败的茅屋、咯血的母亲、面黄肌瘦的妹妹,以及门外那条承载帝国命脉却映照民间疾苦的泗水运河。身体是少年的羸弱,记忆是军人的锋锐。他知晓脚下这片锦绣河山即将迎来何种命运——靖康之耻,山河破碎,衣冠南渡。历史的铁蹄,距此只剩两年。从任城到汴梁,从微末到一方旌旗。他拉起第一支队伍,在溃败的官军与嗜血的乱匪间挣扎求生;他在太行山深处点燃星火,于金戈铁马中守护一方百姓;他在宋金对峙的夹缝里艰难扎根,建立起名曰“朔方”的秩序。岳飞北伐,他遥相呼应;完颜亮南侵,他直捣腹心。他救不回注定倾覆的汴梁,却能让更多人免遭铁蹄践踏;他改变不了南北对峙的大势,却能在山河裂缝中,为汉家文明留存一片坚实的土地。这不是逆天改命的爽文,而是一个现代灵魂,在真实历史巨轮下,用尽两世智慧与血泪,于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的沉重史诗。汴梁的繁华终将逝于朔风,而朔风过处,自有新芽破土。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479 章
301
粥棚贵贱
302
豪绅合议
303
辛弃疾临别谏言
304
旧部来信
305
冬冻户籍
306
牛二虎的暴戾
307
盐价再起
308
新兵夜哭
309
任城故人
310
一纸奏表
311
矿洞纵火
312
军中眼线
313
清查田契
314
第一次退让
315
流民哗变
316
软硬兼施
317
江南禁运
318
兄妹闲谈
319
太行死道
320
以物换盐
321
豪绅举旗
322
叛乱两难
323
乡绅屠村
324
有限平判
325
俘民之言
326
平叛代价
327
士族离心
328
王若虚辞官
329
收回余地
330
金使入城
331
朝堂回信
332
三面棋局
333
叛校伏法
334
完颜承裔请命
335
春耕缺人
336
岳旗低语
337
南北流民对比
338
拒绝议和
339
整编新规
340
书院新语
341
南宋密暗杀令
342
近身死战
343
断绝宋盟
344
老兵归乡
345
孩童识字
346
金廷终议
347
全民备荒
348
兄妹交心
349
城头刻名
350
秋风压境
351
三路烟尘
352
宗族投金
353
隘口首战
354
粮册核减
355
江南坐观
356
乡间白骨
357
床子弩初试
358
老兵请退
359
批文
360
金营分化令
361
城门值守
362
折中放行
363
刘怀安的算计
364
太原围合
365
城下签军
366
止杀令废
367
织坊赶工
368
书院劝学
369
边外急报
370
秋雨灌城
371
病簿分等
372
文官通金
373
内应败露
374
当众处斩
375
隔离荒郊
376
牛二虎违令
377
真定危机
378
降兵交心
379
太行粮道断绝
380
官府借民粮
381
孩童上城
382
金廷内讧
383
城头换防
384
雨夜开小门
385
外城弃守
386
岳旗巡城
387
宋臣密信
388
粗盐致疫
389
宗族求饶
390
冬日落雪
391
冬粮清算
392
降兵密议
393
张朔洞悉
394
免死契约
395
辛弃疾私运
396
渡口血战
397
士族闭户
398
开春擂鼓
399
真定开城
400
两翼崩塌
401
刘怀安覆灭
402
平民夺粮
403
张朔平乱
404
城头断臂
405
金帅劝降
406
城头拒降
407
火焚云梯
408
光宗罢辛
409
老兵断后
410
互换家书
411
金廷撤兵令
412
最后一击
413
鸣金北归
414
战后三州
415
降民安置
416
牛二虎请罪
417
城头刻新名
418
三方新局
419
田间新芽
420
不拜王侯
421
战后、余烬
422
各归其所
423
乡间民防
424
真定来人
425
北面风声
426
隘口暗哨
427
隘口巡视
428
夏至
429
暑热
430
夜雨
431
铁坊烟火
432
秋前风信
433
秋声
434
红薯归仓
435
铁料换粮
436
北雁南飞
437
冬储
438
冬至
439
腊月
440
年关
441
开春!
442
春讯!
443
北哨
444
北面来的消息
445
峡谷之战
446
春深
447
四月末
448
边隘互市
449
秋税新簿
450
真定虚治
451
蒙古游骑
452
隘口烽火
453
金国征粮
454
流民再至
455
盐铁换马
456
南宋密使
457
李简旧部
458
士族余烬
459
暗杀再至
460
清洗内应
461
金国内耗
462
书院论政
463
民生册子
464
医坊孤女
465
北疆急报
466
牛二虎请缨
467
隘口血战
468
牛二虎战死
469
送葬沂山
470
完颜承裔拒召
471
真定归流
472
王若虚成书
473
老兵凋零
474
沈念秋终老
475
张雨守坊
476
蒙金开战
477
南宋自耗
478
潞州一隅
479
不拜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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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VIEW /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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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试读
第1章 泗水寒彻
第一章 泗水寒彻宣和六年,腊月十三。
泗水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在昏黄的日头下泛着惨白的光。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任城外的运河码头,卷起枯草和尘土,扑打在那些佝偻的身影上。
“傻子!傻子又来了!”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河边的少年起哄,捡起土块砸过去。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个子比同龄人高半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袄,露出的手腕粗壮有力。他站在河边一动不动,任由土块砸在身上,只是呆呆地望着河面,嘴里喃喃着什么。
“听不清,凑近点!”
为首的孩子王胆子大,凑到少年身后,侧耳去听。
“……坐标……报告……敌……”
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少年口中冒出,古怪得很。孩子王一愣,随即大笑:“又在说疯话了!张傻子,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少年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孩子王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那不是平日里浑浑噩噩的呆滞,而是一种锐利、清醒、甚至带着杀气的目光,像是冬日里突然出鞘的刀。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少年的眼神重新涣散,恢复成众人熟悉的憨傻模样。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嘴角流下一丝口水。
“看吧,就是个傻子!”孩子王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走,咱们去码头看船!”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
少年——张望北,字朔——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稚嫩,消瘦,颧骨突出,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面色发黄。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不属于这个年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深沉。
“第三十七天。”
张朔在心里默数。
从他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已经过去三十七天。三十七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三十五岁的退伍特种兵,退役后为了生计送外卖,在一个雨夜被超速的轿车撞飞。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破碎的雨幕,以及自己飞起时看到的霓虹招牌。
再睁眼,就是这北宋宣和年间的泗水河畔。
原主也叫张朔,字望北,任城本地人。父亲是运河纤夫,三年前拉纤时绳索断裂,坠河身亡。母亲王氏哭瞎了一只眼,靠给人浆洗缝补勉强维持生计。原主天生“缺灵智”——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智力发育迟缓,虽有一身力气,却憨傻迟钝,常被人欺负。
三十七天前,原主为救一个落水的孩童跳进冰冷的泗水。孩子被推上岸,自己却因棉袄吸水沉了下去。等被捞起时,已经没了气息。就在王家娘子哭得昏死过去时,这具身体突然剧烈咳嗽,吐出水,睁开了眼。
只是睁眼的不再是那个憨傻的少年,而是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咕噜——”
腹中的轰鸣打断了思绪。张朔摸摸肚子,感受到一阵尖锐的饥饿。这具身体正值发育期,又每天消耗大量体力,王家那点粮食根本不够。
他转身离开河边,沿着土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运河码头。虽是寒冬,码头上依旧繁忙。漕船、商船、客船挤满河道,纤夫们赤着脚在结霜的河滩上拉着沉重的货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脚夫扛着麻包在跳板上来回奔跑,监工挥舞着鞭子,时不时抽在动作稍慢的人背上。
“快!快!这批货要赶在封河前送到汴京!”
“让开!让开!官船来了!”
一艘插着旗帜的官船缓缓靠岸,船身漆着朱红色,甲板上站着几个穿青色公服的衙役。岸边的人群自动分开,几个税吏捧着账本上前,对着船上的货物指指点点。
张朔放慢脚步,仔细观察。
这是他这三十七天养成的习惯——收集信息,了解这个时代。原主的记忆碎片只提供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更多的东西需要他自己看、自己听。
从码头的繁忙程度看,北宋的漕运系统依然高效运转。但从那些纤夫和脚夫破旧的衣物、麻木的表情看,底层百姓的生活已经相当困顿。官船上的衙役趾高气扬,税吏的盘剥明目张胆,这一切都透露出这个帝国表面繁荣下的腐朽。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仗了。”码头茶摊上,两个脚夫蹲在路边,捧着粗陶碗喝热水。
“又是跟辽国?”
“不是,说是跟金人……唉,管他跟谁打,反正加税的是咱们。”
“今年冬税比去年又多三成,这日子怎么过……”
张朔心中一凛。
宣和六年末。他迅速在脑中调取历史知识——如果没记错,此时北宋联金灭辽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但宋军的拙劣表现暴露了虚弱。再过一年,金人就会挥师南下,开启靖康之变的序幕。
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脚步,穿过码头区,走进任城西侧的贫民区。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多是土坯茅草顶,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道路泥泞不堪,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粪便的气味。
在一处最偏僻的角落,三间快要倒塌的茅屋围成一个小院,这就是张朔的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院里传来咳嗽声。
“朔儿……是朔儿回来了吗?”
一个妇人从正屋摸索着走出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但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像五十岁。左眼浑浊无神,右眼勉强能视物,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袖口已经磨破。
这就是王氏,张朔这一世的母亲。
“娘,我回来了。”张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十三岁少年。
王氏听到声音,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她摸索着上前,抓住张朔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手心全是老茧和裂口:“怎么又去河边了?多冷啊……快进屋,娘给你留了粥。”
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土炕占了一半空间,炕上铺着破草席,一床补丁摞补丁的薄被。墙角堆着几个陶罐,是全部家当。灶台上,一口裂了缝的铁锅里煮着稀粥,说是粥,其实大半是野菜,米粒少得可怜。
“妹妹呢?”张朔问。
“雨丫头去刘婶家帮忙缝补了,能换半块饼子。”王氏盛了一碗粥递给张朔,“快喝,趁热。”
张朔接过碗,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喉头有些发紧。他在前世虽然不算富裕,但从未挨过饿。这三十七天,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饥寒交迫”。
“娘,你喝了吗?”
“喝了喝了,你快喝。”王氏转过头去,悄悄咽了咽口水。
张朔知道她在说谎。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碗递回去:“我喝饱了,娘你喝。”
“你这孩子,这么大个子,喝这点怎么够……”
“真饱了。”张朔坚持把碗塞到王氏手里,起身朝外走,“我去劈点柴。”
院角堆着一些捡来的树枝,是张朔这几天从城外树林里背回来的。他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斧头,开始劈柴。
一下,两下。
斧头劈开木柴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张朔的动作很稳,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木柴的纹理上,这是前世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也要保持动作的准确和效率。
但劈着劈着,他的手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
每天捡柴、挖野菜、喝稀粥,勉强活着。王氏的眼疾越来越重,妹妹张雨才九岁,已经要出去帮工换吃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最冷的腊月和正月还没到,到时候野菜都挖不到,这家人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更可怕的是大局。
按照历史,最多一年,金兵就会南下。任城地处山东,虽然不是主战场,但战乱一起,盗匪横行,溃兵劫掠,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家庭,会像暴风雨中的草屋一样被轻易摧毁。
必须改变。
可是怎么改?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还是众人眼中的“傻子”,能做什么?去码头扛包?人家嫌他傻,不要。去当学徒?谁愿意收个憨儿。去参军?年纪不够,而且北宋末年军队的腐败他这些天在码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火坑。
“朔儿,小心手!”
王氏的惊呼让张朔回过神。他低头一看,斧头差点劈到自己的脚。他连忙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
冷静。特种兵的第一课:在任何绝境中,都要保持冷静,寻找可利用的一切资源。
他有什么?
一具年轻、强壮的身体——虽然营养不良,但底子不错,这三十七天他悄悄锻炼,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
前世的军事知识和生存技能——这才是最大的金手指。但这个时代没有枪炮,很多现代战术用不上,需要转化。
对历史走向的预知——知道大概会发生什么,但细节模糊,而且蝴蝶效应可能会改变进程。
还有……“傻子”的身份。
张朔眼睛微微一亮。
这或许不是劣势。一个傻子,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可以做很多“正常人”不会做的事,说很多“正常人”不会说的话。别人只会当他是疯言疯语。
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起点。
一个获得第一笔资源、建立第一点人脉的机会。
“娘,”张朔放下斧头,走进屋,“咱家还有渔网吗?”
王氏一愣:“渔网?早些年有,你爹用过,后来破了,我就拆了补衣裳了……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去河里捞鱼。”
“这大冬天的,河里都结冰了,哪能捞到鱼?再说你又不会……”王氏说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儿子“缺灵智”,思维和常人不同,便改口温声道,“朔儿想吃鱼了?等开春,娘想办法……”
“现在就要。”张朔坚持,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像个执拗的傻孩子,“我会,我看见鱼了。”
王氏叹了口气,在屋里翻找半天,找出一团破旧的麻绳网,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就这个了,你看,用不了的。”
张朔接过破渔网,仔细看了看。网眼大小不一,多处断裂,确实不能用。但他要的不是这张网,而是一个借口。
“我去修。”他抱着渔网往外走。
“唉,你去哪修啊……”
张朔已经走出院子。
他要去码头找陈伯。
陈伯是码头的老船工,六十多岁了,在泗水上漂了一辈子。张朔这些天在码头观察时注意到,陈伯虽然脾气古怪,但手艺好,心地也不坏。有次几个孩子欺负张朔,还是陈伯喝止的。
更重要的是,陈伯懂船、懂水、懂鱼,也懂渔网。
码头上,陈伯正蹲在自己的小渔船边修补船缝。看到张朔抱着破渔网过来,他抬了抬眼皮:“傻子,抱堆破烂干啥?”
“修网,捕鱼。”张朔把渔网摊开。
陈伯瞥了一眼,嗤笑:“这还能修?重编一张都比修它省事。”
“那就编。”张朔蹲下来,看着陈伯。
两人对视了几秒。陈伯忽然觉得这傻子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编网要麻绳,要时间,你有钱买麻绳吗?有时间学吗?”
张朔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陈伯面前。
那是半个杂粮饼,用布仔细包着,是他中午的口粮,他没吃,省下来的。
陈伯看着那半个饼,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这傻子……倒是个孝子。我听说你娘眼睛不好,妹妹还小,你是想弄点鱼给她们补补?”
张朔点点头。
“罢了。”陈伯收起饼,“麻绳我这儿有剩下的,教你也行。但编网是个细活,你得认真学,手要巧,心要静。我看你平时傻乎乎的,能学会吗?”
“能。”张朔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张朔就蹲在陈伯的船边,看老人如何搓绳、打结、织网。陈伯教得很慢,边教边骂,嫌他笨手笨脚。张朔一言不发,只是跟着做。
前世他学过各种绳结技术,从登山结到军事用途的绳结都精通。渔网的编织原理并不复杂,他看一遍就记住了,但故意装作学得很慢,时不时犯些“低级错误”。
因为他需要时间,需要和陈伯建立关系,需要在这码头多待一会儿,多听,多看。
“错了错了!这个结要这么打!”陈伯拍开他的手,重新示范,“唉,真是傻……”
张朔低着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第一步,迈出去了。
夕阳西下时,渔网才编了一小段。陈伯看了看天色:“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来。这网至少要编三天。”
“谢谢陈伯。”张朔认真地说。
陈伯摆摆手,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编网捕鱼,知道现在这季节鱼在哪儿吗?”
张朔摇头。
“冬天鱼都聚在深水处,要找水底有石头、有草的地方。咱泗水这一段,我知道几个鱼窝。”陈伯压低声音,“但你别告诉别人,这可是我几十年的经验。”
张朔点头。
“明天我画个图给你。”陈伯说完,钻进自己的小船篷里。
张朔抱着未完成的渔网往家走。天色渐暗,码头上点起了零星的火把和灯笼。官船已经离开,但另一艘装饰华丽的商船靠了岸,船上下来几个穿锦袍的商人,在仆役的簇拥下朝城里走去。
“听说没?东京城里又在修万岁山,运奇石花木的船队把运河都堵了。”
“何止,宫里要办灯会,征了三千匠人去扎灯,工钱都不给够……”
“北边打仗,南边修园,这税怕是还要涨。”
零碎的对话飘进耳朵。张朔脚步不停,心中却越发沉重。
这个王朝已经病入膏肓,而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虚假的繁荣中,不知道风暴将至。
回到家里,王氏已经点起了油灯——其实是一小碗菜籽油,里面放根灯草,火光如豆。张雨也回来了,小丫头才九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很亮,看到张朔就扑过来:“哥!”
她从怀里掏出半块杂粮饼,掰开,一半给王氏,一半给张朔:“刘婶给的,哥你吃。”
张朔看着手里的饼,再看看妹妹期盼的眼神,鼻头一酸。他前世没有兄弟姐妹,这一世突然有了个如此懂事的妹妹,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哥不饿,你吃。”他把饼塞回张雨手里。
“你吃嘛,你天天干活……”
“我说了,你吃。”张朔难得语气强硬。
张雨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哥哥。王氏连忙打圆场:“雨丫头,你哥让你吃你就吃。朔儿,你别凶妹妹……”
张朔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明天,我带鱼回来。”
王氏和张雨都愣了。
“鱼?哪来的鱼?”
“我编了网,去河里捕。”张朔简单解释,“陈伯教的。”
王氏半信半疑,但看到儿子认真的表情,还是点点头:“好,好……但要小心,别掉河里。”
夜晚,一家人挤在土炕上,盖着那床薄被。北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张雨很快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张朔的衣角。王氏在黑暗中轻声叹息,翻来覆去。
张朔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三十七天,他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短期目标:编好网,捕到鱼,改善家里的伙食。
但这远远不够。
他需要钱,需要粮食,需要药物给王氏治眼睛。他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在这个乱世到来前做好准备。
他想起前世教官的话:“特种兵不是超人,只是在绝境中比普通人多坚持一分钟,多思考一步,多准备一点。”
现在,他就是那个身处绝境的特种兵。
这一分钟,他要活下去。
这一步,他要从泗水河里捞出第一条鱼。
这一点准备,要从那张破渔网开始。
窗外,北风呼啸,泗水河面的薄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宣和六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在这个寒夜里,悄悄握紧了拳头。
第一步,必须走出去。
无论多难。
文明发言 · 支持微信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