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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军中眼线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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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12章 军中眼线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军中眼线

抓住那五个人是在腊月二十六的傍晚。

事情出得很偶然。那天下午老郑从太行山那边派回来一个送信的年轻人,翻山越岭跑了三天,到了潞州城的时候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张朔让人给他灌了两碗水,他才缓过劲来,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好的信递上去。信里老郑说砂河镇的硝盐确实能通,他已经在那边联系上了两个愿意往北运货的山民,开春化雪之后就能走第一趟。

张朔看完信搁在桌上,正要给那年轻人安排歇息的地方,年轻人忽然又拉了拉他的袖子,从靴筒里摸出一个小布卷塞进他手里。布卷外面的油纸已经磨破了,边角卷着,露出里面一卷窄窄的纸条。张朔展开来看,上面写的跟老郑信里的内容完全无关,是一份名单,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缀了一行小字,写着各自的职衔和驻防位置。

张朔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三个名字。都是朔方军的中层校尉,两个在太原守城驻防,一个在潞州北门管夜巡的轮值。剩下两个他不认识,但看职衔标注也是各堡的带兵头目,手下各有几十号人。

名单最下面有一行字,笔迹跟上面的不一样,潦草狂放,像是匆忙写上去的:此五人近日与北面来人频繁接触,均在夜半时分会面,所谈之事皆避人耳目。望大人速查。

张朔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脸上没露声色,跟那年轻人说了句辛苦了让人带他去休息。等人走了之后他在桌案后面坐了很久,把那五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三个认识的脸浮上来,两个在太原城头值过岗,一个在潞州北门夜里带队巡过街。他想起来那三个人的样子,都不算年轻了,三四十岁的样子,平时话不多,干活也算勤勉,在各自的队伍里不大出风头也不惹事。这样的人在军中到处都是,根本不引人注意。

他没有声张,当天夜里自己去了北门。腊月二十六的夜很冷,风刮在脸上像砂纸磨。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旧棉袍混在巡夜队伍后面走着,跟着那一班人从北门走到东门,再从东门走回北门。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在一个巷口拐角处站住了,侧身贴着墙根,看着前面那队巡夜士兵走过去。

队尾的那个就是名单上的第三个人,姓刘,三十四岁,北门夜巡队的伍长。张朔看着他跟在队伍最后面走着,步子跟其他人一样,不紧不慢,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的,照得巷子两边的墙壁明一阵暗一阵。队伍拐过街角的时候姓刘的伍长慢了一步,落在后面大约十来步的距离,然后他拐进了一条侧巷。

张朔跟了过去。侧巷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高而厚,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他贴着墙走进去大约二十步,听见前面有人声,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还是能听清几个词。另一个声音他听不出来是谁,嗓音粗粝,带着北地口音。

……年后的事……这是那个北地口音的声音。

……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把北门的换防时辰报出来……这是姓刘的伍长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低了一截,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在说。

还有粮道……

粮道的事我插不上手,我在城防不在粮道,你另找人。

张朔没有再往前走,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等到那边的说话声停了,脚步声往巷子的另一头去了才转过身沿着原路退出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府衙之后在桌案前坐了很久,把那五个名字又重新写了一遍,在每个名字底下加了他自己查到的这一条。

第二天他去了太原。带了一个人,就是那个送信回来的年轻人,让他跟着当个跑腿的。到太原之后他没有直接去城防营,先去了城西一间杂货铺子,铺子掌柜是郭安国留下来的老线人之一。张朔把那份名单给他看了一眼,掌柜的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这五个人里面有两个确实上个月连着几晚都出过城,出城的时间都在后半夜,回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去了哪里知道么?

不知道,没敢跟太近。但有一条,他们每次回来之后第二天,北门外的官道上就会有马蹄印子往北走,像是有人连夜往北面报了信。

张朔把名单收回怀里。从铺子里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太原城防营,把牛二虎单独叫到一间空屋子里,关上门,把名单拿给他看了。牛二虎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下颌绷紧了,咬肌鼓出来一道硬线。

这三个人都在太原。他说,一个是东城门的副哨长,一个是军需库的管库副手,还有一个是我手下的斥候班副班长。大人,这消息确凿?

昨晚亲耳听见的,姓刘的伍长夜半跟人接话。太原这边我还没查实,但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牛二虎把那三个名字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用力按了一下,抬起头来:大人,怎么办?抓不抓?

抓。但分头抓,别让他们串供。太原这三个你今晚动手,潞州那两个我回去处理。抓完之后别声张,先审,把上面的人问出来。

当天夜里牛二虎就在太原动手了。三更时分,三路人同时进了三个营房和宿舍,把那三个人从被窝里提出来的时候有一个还想挣扎,被按在床板上压住了胳膊,嘴巴塞了布条绑走了。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没有惊动营房里其他人,第二天一早出操的时候少了三个面孔,底下的人只当是调了防。

张朔当天夜里赶回潞州,也在北门把姓刘的伍长和他手下一个参与了接头的小兵拿下了。刘伍长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只是低着头跟在两个士兵后面走,手里还攥着那盏巡夜的灯笼没有松手,灯笼里的烛火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地亮着,照亮了他脚前一小块石板地面。

抓到的人被关进了城东一间空置的旧仓库里,分开关押,彼此不见面。第二天一早张朔亲自去审第一个,就是那个姓刘的伍长。他被关了一夜,坐在墙角的一张草垫子上,嘴唇干裂,眼窝凹陷,看见张朔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了,没有开口。

张朔在他对面的一只木箱上坐下来。仓库里光线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窄窄的光,灰尘在光线里翻涌。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刘伍长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但一直没停。

刘伍长,张朔开了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一点回响,你在朔方军待了几年了?

三年。刘伍长的声音嘶哑,像一夜没喝水。

三年里你守过几次城?

五次。这一次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每次都在最前面。

那你还记得第一次守城的时候你站在哪个位置?

刘伍长没有马上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面,灰尘在光线里飘着,落在他的鞋面上又浮起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一些:东墙,第三个垛口。那天下着雨,箭射过来的时候我旁边的人倒了,血溅了我一脸。我当时想,这辈子不打了,打完这一仗就回家。后来没回去。

张朔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大人,刘伍长抬起了头,眼珠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我不说上面的人是谁,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有什么区别。但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听完之后要杀要剐都行。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咕噜响了一声:金国那边的人找我的时候,说的不是帮金国打汉人这种话。他们说的是你帮我们做事,事成之后分你一百亩田,给你一个庄子的地契,你和你家里人这辈子不用再在城头站着挨箭了。大人,我打了三年仗,守了五回城,身边的人死了多少个我数不清。一百亩田,换我后半辈子不用再死人,您说我怎么选?

他说完之后呼吸粗重了些,胸口起伏了几下又平复了。张朔坐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光线从高处照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张朔坐在亮的那边,刘伍长坐在暗的那边,只有膝盖以上到下巴这一截被光照着,嘴唇在光里微微发着抖。

你家里人现在在哪?

在太原城外一个村子里。我媳妇带着两个孩子种几亩薄田。刘伍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了,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带着一种粗哑的哽咽,大人,他们知道我做了这种事以后,在村里还待得下去么?孩子还抬得起头么?

张朔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身说了一句:你先待着,饭会有人送。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仓库里面传来了被压抑住的哭声,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从门缝里渗出来又消散了。

这天下午张朔又审了剩下的四个人,口径大致一样。金国那边的人都是趁着夜半时分单独接头,许的承诺也差不多,无外乎田产、宅院、银子三样。其中那个太原军需库的管库副手还多交代了一件事:金国的人问过他粮草进出库的时辰和路线,他已经把冬季送粮的固定时间段透露了出去。

五份口供全部拿到之后,张朔坐在大堂里看完了最后一张纸,把五张供词摞在一起码齐了。沈念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整理那些纸页的时候没有出声,等他把供词收进抽屉里之后才开口。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按军规办。叛国通敌,斩。

沈念秋沉默了一瞬,没有劝。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叠供词封面上的墨字,手指在袖口边沿无意识地捻着。

处斩之前,张朔说,把他们的供词誊一份贴在各营门口,让所有人都看见。知道为什么被抓、跟谁通、许了什么条件。贴三天再收。

沈念秋应了一声。她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又停了一步:大人,他们家里的人……

军属待遇不变。罪不及家人,军属的粮田不收回,春耕的口粮照发。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事,跟家里人没关系。

沈念秋没有再说什么,拿着那叠供词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外面跑进来在廊下跟谁说着什么,声音急促而低,听不清内容。张朔没有在意,坐在桌案后面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头上的芽苞。那些芽苞已经比前些天又展开了一些,最外层的青灰色壳膜裂开了细细的口子,里面的嫩绿叶片蜷着还没完全伸直,像是刚睡醒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窗外的风声比前几天柔和了一些,吹在脸上不那么刺骨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像是冬天的尾巴在悄悄地翘起来。

张朔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那五份供词的最后一份又看了一遍。那份供词的最后一页写着刘伍长交代的那句话:一百亩田,换我后半辈子不用再死人。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供词叠好收进了抽屉最底层,跟李简的信、金国的奏表放在一起。

抽屉合上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响,像一个锁扣落回了该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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