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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矿洞纵火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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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11章 矿洞纵火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第三百一十一章 矿洞纵火

火是腊月二十二的半夜烧起来的。

铁坊里的李大牛头天晚上收工的时候还把那几口新淬的火槽加满了水,把炉子里的余烬清了出来,四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火星才落锁走的。他走的时候还跟守夜的年轻铁匠说了一句夜里冷了多添件衣裳,年轻铁匠应了一声,缩在作坊角落的草垫子上裹着棉被打盹。后来李大牛回忆那天夜里的事情,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不正常的动静,没有听见异常的声响,没有闻见奇怪的气味,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最先发现的是住在铁坊斜对面巷口的那个卖菜老妇,她半夜起来上茅房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推门出来一看,铁坊方向的天已经红了半边,火光冲天,热浪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她扯开嗓子喊了几声走水了,喊到第三声的时候隔壁几户人家的灯也亮了,有人拎着桶往那边跑,有人拿盆敲着沿街叫醒更多的人。

张朔被叫醒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大半个时辰。他披着外袍赶到现场,隔着百步远就已经被热浪逼得停了一下脚步。铁坊主坊的木结构屋顶已经完全烧穿了,火舌从破口里蹿出来往上卷,把夜空中那一小片天照得像傍晚的晚霞一样通红通红的。浓烟滚滚地往上翻,遮住了大半边天,灰黑色的烟柱像一根粗壮的柱子立在那里,风吹不动它。

人呢?人救出来没有?张朔抓住跑过来的一个伙夫问。那伙夫脸上全是黑灰,头发被火燎焦了一小片,一边喘一边说:守夜的小刘子跑出来了,后脑勺烫了一下,没大事。其余的人都没在里头,作坊是空的。大人,火势太大了,水泼上去跟泼油一样,压不住。

张朔穿过慌乱的人群往前挤。火场周围已经围了几十号人,有的拎着水桶在泼,有的拿着铁锹在扒拉周围的柴草垛隔开火路,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明晃晃的,把每一张脸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见李大牛光着一只脚站在人群最前面,另一只脚上还穿着鞋,脚边的地上扔着一只湿透了的棉鞋,大概是跑的时候掉的。李大牛死死盯着那团大火,嘴唇张着,喉结一上一下地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老李!张朔喊了一声。

李大牛转过头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打了个哆嗦。他快步跑过来,脚底踩在碎瓦片上硌了一下也没停下来,跑到张朔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人,里面的东西……淬火槽和新打的机括全在里面,还有上个月刚攒的那一批熟铁料,都烧了……都烧了大人……

他的手劲很大,指头掐在张朔小臂上隔着棉袍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张朔没有挣开,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把整张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的。

人没事就行。东西烧了还能再打,人烧了就没了。

李大牛松开了手,蹲下去,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出声。张朔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找那些救火的人安排怎么断火路。

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慢慢小下来。天快亮的时候余烬还在冒着青烟,塌了一半的屋顶还在滋滋地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烧着最后一口气。张朔踩着碎瓦和焦炭走进废墟的时候靴底被烫得发软,每一步踩下去都听见底下灰烬被压实的嘶嘶声。作坊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了,铁砧被烧得变了形,原本平整的台面凹陷下去一块;淬火槽的铁缸倒扣在地上,缸底被烧穿了一个洞;那几架还没成型的床子弩部件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铁条,蜷缩在灰堆里,像几截被掰断了的骨头。

他在废墟里走了一圈,走到东南角那堆铁料存放的位置时停住了。那里的灰烬比别处厚一些,颜色也更深,泛着一层油亮亮的黑。他用靴尖扒拉开最上面一层灰,底下露出一小块地面的原貌——石板地面上有一片暗色的油渍渗透的痕迹,形状不规整,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泼在地上之后被火烧过留下的。

张朔蹲下去,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刀,在那片油渍面上刮了一下,刀尖带起来一小层焦黑的结壳。他凑近了闻了闻,那股气味被火烧过之后已经淡了,但还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脂味道,比普通的柴火油更稠更腻。

他站起来,把刀尖上的黑壳在靴底蹭掉了。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脚步声,张朔回头,看见守夜的年轻铁匠小刘子站在废墟边缘,后脑勺上包着一块缠了好几层的白布,布面上洇出来一小团淡黄色的药渍。他的脸被烟熏得灰黑,只有眼眶周围一圈是干净的,显得眼珠格外亮。

大人,小刘子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我想起来一件事。昨天晚上我打盹之前,有人从作坊后门进来过一趟。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没看清脸,只看见一个人影,穿深色衣裳,在炉子那边转了一圈就走了。我以为是自己人就没起来看,后来就睡着了。

大概什么时辰?

刚敲过二更不久,后门响了一下我听见了。

张朔看着小刘子脸上那圈干净的肤色,眼珠在灰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既害怕又想尽可能说清楚的紧张。

作坊的后门平时锁不锁?

锁的,但锁是旧锁,能用铁丝捅开。

张朔没有再问。他转身又走了一遍废墟,这一次步子更慢一些,每一步都站定了仔细看一下脚下的残骸。走到靠近后门的那片区域时他看见地面上残留着一小串脚印,方向是从后门通往炉灶区的,比周围人的脚印稍小一些,鞋底纹路也跟铁坊里常见的草鞋底不同,是布鞋底的平纹。

他蹲下去用手指比了一下那只脚印的长度,然后站起来,把灰烬重新拨回去盖住了。

天亮之后张朔在铁坊门口的空地上召集了所有铁匠和矿场的管事。加上李大牛和小刘子一共来了十一个人,站成稀稀拉拉的一排,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救火时的灰黑痕迹,衣裳也不整齐,有人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裤腰那里松松垮垮地垂着。

昨天晚上那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大家心里有数。张朔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在清早空旷的街面上传得很清楚,我今天不追究谁干的,也不罚谁。但有个话我要放在这里:这把火烧掉的,不止是铁料和机括,是你们下个月的工钱、是明年开春的农具、是整个城防的铁器供应。烧的是大家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一排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站着没动,有人把视线偏到了旁边的墙根上。

李大牛,张朔说,你带人清点一下还剩多少能用的东西,列单子送到府衙。矿场那边孙管事,今天开始把矿道的安全再查一遍,夜间派双人值守。谁要是再发现后半夜有人进出,立刻报到府衙来,不要自己处理。

李大牛和孙管事都点了头。张朔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府衙走了。走得并不快,靴子踩在冷硬的石板地面上一步一声,在清晨安静得只剩鸟叫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铁坊废墟上还冒着缕缕青烟,烟柱细了散了,被晨风吹成几缕灰白的细丝飘向不同方向。有人蹲在废墟边上翻拣残片,拿木棍扒拉着灰堆把还能用的铁料挑出来,叮当的声响在空旷的早晨传得很远。

当天下午,沈念秋拿着一卷新造好的铁器库存清册到大堂来,张朔正在看矿场那边送来的新矿石样本。他把样本放下来接过清册翻了翻,前面几页列的是已经做好的成品库存,数量不多,后面几页是半成品和在制品的残存情况,缺项很多,页面有大片空白。

铁坊那边现在就剩一个能用的炉子了。沈念秋站在桌边说,另外三个炉子有一个烧塌了基座,两个被熏裂了内壁,修好至少得一个多月。熟铁料剩的不多,勉强够打一批新农具,打弩机的就不够了。

张朔合上清册放在桌角。先打农具。开春就要用了,弩机的事往后排。

沈念秋点了点头,把清册又拿起来翻到最后几页看了一眼,合上了。她没有走,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大人,我今天上午去铁坊看了一下火场,发现一个事。作坊东南角那片地面的灰烬比别处厚了将近两指,而且那片灰烬里混着一些烧过的细碎布片。我让人捡了几片洗了看了看,颜色是靛蓝的,棉布的,不是铁坊里的人平时穿的灰布短褂。

张朔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看着沈念秋,后者把手伸进袖筒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躺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布片,洗过之后蓝色露了出来,颜色深而均匀,像是染过很久的老布。布片边角有些被火烧卷了,但没有完全碳化,还能看出来原本的纺织纹路。

靛蓝短褂。张朔说。

城里穿靛蓝短褂最多的是各家大户的管事和家丁,铁坊里没人穿这种颜色的衣裳干活,太容易脏了。

张朔看着那几片碎布,在日光底下的颜色比他记忆中的周家管事胡账房身上那件浅一些,但那种深深浅浅的靛蓝在城里各户的管事身上大同小异,光凭布片颜色没法断定是哪一家的。他把布片拢进纸包里包好,递给沈念秋。

收着。这些东西先用不上,但留着以后说不定有用。

沈念秋把纸包重新放回袖筒里。她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看了张朔一眼。张朔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那份矿场样本了,像是刚才那几片碎布的事已经从他脑子里过去了。

大人,沈念秋说,您不打算查到底?

现在查,查不出什么。纵火的人会自首揽罪,跟上次盗矿的事一样,底下的人扛了,上面的人摘干净。查下去只是把更多的人扯进来撕破脸,眼下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张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平平坦坦的,看不出深浅,先把农具打出来,把铁坊修起来,别的等年后再说。

沈念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大堂。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吱呀,院子里有人在大声说话,像是在抬什么东西过门槛,咣当一声响,然后安静了。

张朔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片温暖的白,照在那份矿场样本的矿石碎块上,泛着灰褐色的哑光。他把矿石碎块拿起来在指尖捻了一下,粉末簌簌地落在纸上,留下一小撮深色的痕迹。

窗外的院子那头,铁坊方向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那股烟在蓝色的天幕上拖成一条细细的线,从城墙方向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他把粉末吹掉了,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铁坊重建需要的木料和砖瓦清单。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一声,第三声的时候停住了,像是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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