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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春深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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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46章 春深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四十六章 春深

四月初三那天,张朔从潞州出发去了隘口。

他带了三个人——两个亲兵和一个冯七手下认山路的斥候。四个人骑了三匹马,张朔骑一匹,两个亲兵合骑一匹,斥候单独骑一匹,马上驮着两袋干粮和一箱箭矢。天刚蒙蒙亮就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四月初的天气比三月暖了不少,官道两边的田野里春耕已经过了大半,红薯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了小腿高,叶片在晨光中泛着一层鲜嫩的浅绿色。玉米地里的苗也出来了,一排一排的,间距均匀,有人正在地里弯腰间苗,把长得太密的苗拔掉一些,留出空间让剩下的长。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往年这时候更旺,大概是因为去年冬天雪水足,开春之后墒情好,地里的东西都蹿得快。

走了大半天之后他们拐进了山道。山道比去年秋天来的时候好走了一些,大概是因为隘口那边的人经常下来背粮背箭,踩出了一条更清晰的路径。路两边的灌木和野草被踩得往两侧倒伏着,有些地方还用碎石垫了路面,大概是完颜承裔带人修整过。张朔骑在马上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右臂吊在布带里,左手拉着缰绳松着让马自己找路。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凉,松脂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让马停下来歇了歇,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喝了口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从这里能看到下面那条来时的官道,灰白色的路在田野之间穿行着,像是一条被拉直了的旧布条。远处的潞州城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灰扑扑的暗影,城墙上的垛口和旗帜还能隐约分辨出来。他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翻身上马继续走。

到隘口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完颜承裔在营地北面的矮墙后面等他,看见他从山道上拐过来就迎了几步。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了,完颜承裔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清楚了,但眼神比之前稳,眼窝底下的青灰色没有之前那么深了。他的左小臂上缠着一条新换的布带,布面上渗着一小片暗色的药渍,大概是前几天峡谷之战的时候被碎石蹭的。他朝张朔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正面的位置,说了一句“这边来”。

他领着张朔在营地里走了一圈。营地比去年秋天更紧凑了,帐篷的数量少了一些但更集中,空出来的地面上堆着箭矢筐和滚石堆。北面矮墙后面的滚石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石头有大有小,大的在底下小的在上面,用藤条绑着系在坡顶的木桩上。矮墙两侧的坡地上新加了几个暗哨位,用石头和灌木做了伪装,人蹲在里面从外面看不见。东面窄谷的入口处只留了一个人守着,那人蹲在石壁后面,手边放着几支箭和一壶水,看见完颜承裔走过来就直了一下身子又蹲回去了。营地中间的空地上有人在煮饭,一口旧锅架在石头上,锅里的水正在烧开,冒着白气。旁边几个人蹲在地上用旧布擦刀,擦完了插回鞘里放在身边。

张朔把营地看了一遍之后跟着完颜承裔上了北面的哨位。那段山脊是隘口北面最高的一处隆起,站在上面能看清北面三条山谷的走向。西面那条一线天峡谷的入口在视野的西侧,从山脊上看过去只能看见峡谷上方的一线天空和两侧的石壁边缘,谷里面的情况看不见。中间的正面谷口在视野正中,那条谷口比去年秋天来的时候窄了不少,完颜承裔说入冬之前用滚石和木桩把两侧的坡地堵了一部分,现在能过人的宽度不到一半。东面那条窄谷在视野东侧,谷口拐了两个弯之后汇入主谷,站在山脊上只能看见入口那一小段。

“西面峡谷进去的那批人退回去之后没有再来。”完颜承裔站在山脊上指着北面的山谷说,“但他们没有走远,北面山口外面的草场上还留着人。暗哨这几天的回报说草场上的营地没有撤,马粪和篝火灰每天都新增,人数大概七八十骑,比之前少了一些但还在。他们可能在等,等正面或者东面有动静就再试一次。”

张朔站在山脊上朝北面看了一阵子。四月初的日头照在北面的山脊上把那些灰褐色的岩石和灌木丛照得清清楚楚的。远处的山脊一层一层地往外推,颜色从深褐变成灰褐再变成灰蓝色,最后融进天际线上那层薄薄的雾霭中。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来看着完颜承裔:“正面和东面如果同时有人来,你这边怎么分?”

“正面留四十个人守矮墙,东面留十个人守住窄口,西面峡谷南口留十个人守住出口,剩下的人做预备队,哪里吃紧往哪里调。如果三面同时来,预备队往正面调,西面峡谷南口的人撤回来集中到正面。正面守住了,东西两面就算破了也进不来大队伍。”

张朔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他在山脊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完颜承裔走回了营地。那天傍晚他在隘口营地里吃了一顿饭,饭是跟那些降兵一起吃的,一锅红薯稀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干菜叶和几粒粗盐。他蹲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端着碗吃,旁边围着几个降兵,有人问他潞州城里的红薯今年长得怎么样,有人问城西那片老兵地里的玉米抽穗了没有。他一一答了,说红薯秧已经插完了,玉米苗已经间过一遍了,今年墒情好,比去年强。那些降兵听完之后有人点了一下头,有人继续低头喝粥。

那天夜里他在隘口营地过了一夜。睡的是完颜承裔让出来的铺位,干草垫子上铺了一块旧油布,油布上盖着一张薄棉被。他躺下来的时候听见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从隔壁帐篷的布壁外面传过来,压得很低的,听不太清内容。他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在黑暗中合上了眼。后半夜他醒了一次,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从营地边缘经过,走得很轻很快,大概是换哨的人在交接。他没有动,躺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走之前跟完颜承裔在营地口站了一会儿。两个人站在晨光中看着北面那片正在从晨雾中显露出来的山脊线。完颜承裔开口说了一句:“大人,峡谷里面那几具尸体卡在窄口里烂了,味道传出来了。我让人把窄口封了,等味道散了再清。”张朔点了一下头。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来看着完颜承裔,说了一句:“隘口这边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路一直在。”完颜承裔点了一下头。张朔朝两个亲兵和斥候招了一下手,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山道走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走了大半天才到山脚。张朔骑在马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拉着缰绳松着让马自己走。山路两边的灌木和野草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青涩气味。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在一条溪流旁边停下来让马饮水,自己蹲在溪边的石头上用左手捧了两口水喝。水很凉,是从山上下来的融雪水,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凉到胸口。他蹲在溪边的时候把隘口的情况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正面矮墙后面的滚石够用,东面窄口一个人守得住,西面峡谷南口的出口有人堵着,预备队随时可以调。人手上比之前充裕了一些,粮和箭矢也补过了。如果北面的人不大举压过来,隘口还能撑一阵。如果大举压过来,完颜承裔知道该怎么退,路留着。他蹲在溪边想完了这些,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站了一会儿才把腰直起来,翻身上马继续走。

回到潞州的时候是四月处七的傍晚。他把隘口的情况简短地跟沈念秋说了一遍,让她把补给计划调整了一下——箭矢和干粮按每月一批继续送,人手上暂时不用再增调。沈念秋记下了,合上册子的时候问了一句:“大人,隘口那边还能撑多久?”张朔坐在桌边想了一下,说:“撑到撑不住为止。撑不住的时候他会退,路给他留着。”

那天夜里他坐在灯下把隘口的情况写成了一份简报,写完搁笔的时候窗外的老槐树正在夜风中轻轻地响着。他把简报放在桌角,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右臂在布带底下微微地跳着,手指偶尔轻轻动一下。他把左手搭在右臂的布带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院子里看了片刻夜色。四月处的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春耕翻地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来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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