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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隘口暗哨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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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26章 隘口暗哨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二十六章 隘口暗哨

六月初九那天夜里,完颜承裔把最后一批暗哨布了下去。

暗哨的点位是他跟冯七的人反复核过的,一共七处,从北面山口外围的第一道河谷开始,沿着三条可能的渗透路线分布到隘口北侧的山脊线上。每一处暗哨两个人,一个盯前半夜一个盯后半夜,不带火不带灯,蹲在石头后面用耳朵和眼睛盯着山口方向。换班的时候不走同一条路,去的时候走北面绕,回来的时候走南面绕,脚印不留在同一条线路上。完颜承裔把哨位分派下去的时候反复交代了一句话:看见人了不要动,数清楚人头和马匹数,等人走了再换地方,不要跟回来的人走同一条路。

赵大年负责北面第一道河谷的暗哨。那个哨位在山口外面大约五里远的一个石头崖下面,崖壁上突出来一块石板刚好能挡风,石缝里长着一丛矮松,枝叶密,蹲在石板后面从外面看不见。他带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降兵,姓孙,原先在金国边军里当过哨探,眼睛尖,夜里能看清几十步外移动的东西。两个人天黑之前就进了哨位,各带了一小袋干粮和一皮囊水,蹲在石板后面等着。天黑之后山里的风变大了,从山口灌下来的风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味,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赵大年把外袍的领口拢了拢,靠在石板上闭了眼,耳朵却一直听着前面的河谷方向。孙姓年轻兵趴在他旁边,从石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河谷下游那片开阔地。

前半夜什么都没来。河谷里只有风和水声,溪水从北面山脚流下来的时候在石头之间撞出细碎的哗哗声,偶尔有一两声夜鸟叫从坡上的松林里传出来,叫了一声就没了。赵大年没有睡,靠着石板闭着眼养神,每隔一阵就睁眼看一眼孙姓兵。那个年轻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直盯着河谷下游的方向。

后半夜起了雾。雾从北面的山口方向缓慢地涌过来,贴着河谷的底部一层一层地铺开,先淹没了溪流和碎石滩,然后漫上坡脚,把坡上的松树和灌木丛都笼进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视线被雾压得很短,河谷下游的方向只看得见十几步远的地方,再远就是一片模糊的白。赵大年从石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雾里看了一阵,什么也看不清,缩回来的时候低声对孙姓兵说了一句“雾太大,小心”。

孙姓兵没有回应。赵大年侧过头去看他——那个年轻人还趴着,但姿势不对了,整个身体往一侧歪着,一只手伸在前面像是要抓什么,另一只手压在身下。赵大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肩膀,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停住了。他摸到了湿的,衣服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润,不是雾水,比雾水更稠更粘,带着一股腥气。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血的气味。他摸到孙姓兵的后背中间有一道窄而深的伤口,从肩胛骨之间往下划了一段,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浸透了衣裳,在雾气和夜风中已经变得半干了。人已经不动了,但身体还是温的。赵大年蹲在他旁边没有出声,手搭在他的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他的身体从趴着的位置翻过来放平了,把他那只伸出去的手搭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

赵大年没有离开哨位。他把孙姓兵的尸体留在原处,自己换了位置——从石板后面挪到了旁边那丛矮松的侧翼,蹲在一块凸出来的岩石后面,面朝北面河谷的方向。雾还在,风小了,河谷里的水声变得比刚才更清晰了。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柄上的缠绳被他攥得发潮了。他等着。他知道如果来了人、摸掉了一个哨位、杀了人却没有从原路退回去,那个人还在附近。他在等那个人再次移动时带出来的声响,或者等雾散之后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雾开始薄了。东边山口外的天际线上泛出一层灰白色的光,雾气从底部一层一层地往上升,先露出河谷底部的石头和溪流,再露出坡脚的碎石和灌木丛,最后露出坡上松树的树干和枝条。赵大年蹲在岩石后面,目光沿着河谷上下游扫了一遍又一遍。河谷下游那块开阔地上什么都没有,石头还是石头,水还是水。他把目光收回到近处,在离哨位大约二十步远的坡脚发现了一处新的痕迹——坡脚的碎石堆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往坡上去了。脚印很小,步幅不大,踩在碎石上之后碎石被压进泥土里留下了印子。他顺着那串脚印往坡上看了一眼,脚印消失在松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他没有沿着那串脚印追上去。他蹲在原处继续等,等到天彻底亮了,等到日头从东边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条河谷照得清清楚楚,等到他自己确认了那串脚印是往北面山口方向去的。然后他站起来,把孙姓兵的尸体扛在肩上,沿着南面的小路绕回了隘口。

完颜承裔在隘口营地里看到赵大年扛着人回来的时候没有立刻问话。他让人把孙姓兵的尸体接过去放平了,然后跟着赵大年走到营地边缘那棵松树底下。赵大年把夜里的事说了,从雾气涌起到摸到尸体、从换位置到发现脚印、从等天亮到确认方向,一句一句地说完了。他说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像是一夜没喝水的人突然开口。完颜承裔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子。

“人是从北面摸进来的,摸掉了一个哨位就往坡上走了。那说明他探到了我们的哨位位置,知道我们在哪里布了人。”完颜承裔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他回去之后会告诉后面的人,隘口北面的河谷有哨。下一次来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赵大年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大人,那个哨位不能用了。我走的时候没有动脚印,他会发现死人没了,知道哨位被发现了。下次他会绕另外的路。”

“其他的哨位今天全部往南撤一里,避开那些已经暴露的位置。在更南面重新设点,把北面河谷留出一条空当来。”完颜承裔说着从腰后摸出一卷旧地图在膝盖上展开,用指头在山脊线上点了几个位置,“把暗哨挪到这一线,居高往下看,能看到北面三条路。人少了就放过,人多了就点烽火。不堵了,改成看。”

赵大年蹲下来跟他对着地图核了一遍新的哨位位置。两个人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又用石子摆了几条线,商量了一阵之后赵大年站起来去安排了。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肩上没有扛东西,但走路的姿势比昨天沉了一些。

那天下午完颜承裔让人把孙姓兵的尸体葬在营地南面的一处向阳坡地上。挖坑的时候几个人轮流用一把旧铁锹刨,土里全是碎石和树根,刨一阵就要把铁锹停下来用手把碎石捡出去。坑挖到三尺深的时候底下渗出了水,水很清,凉丝丝的,从坑底的石头缝里慢慢往上冒。他们把尸体放进坑里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蹲着,用一块旧布把他脸上的灰擦了擦。填土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铁锹铲土落在坑里的声音闷沉沉的,一下一下地响着,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去很远。填完土之后他们在上面压了几块石头,搬了一块最大的搁在坑头的位置当记号。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粗糙,边角参差不齐,但够大够重,不会被雨水冲走也不会被野物刨开。完颜承裔蹲在那块石头前面用凿尖在石面上刻了几个字——孙二柱,金潞隘口哨兵,六月初十殁。字刻得很浅,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刻完之后他把凿子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转身走下了山坡。

那天傍晚隘口营地里的人比平时更早开始收拾。暗哨重新布下去了,北面河谷留出了一条空当,南面的防线往回收了一截,山脊上的新哨位有人在轮流值着。营地里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检查箭矢,有人在把干粮重新分装成小份方便携带。赵大年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面朝北面山谷的方向,嘴里嚼着一块干饼慢慢地咽。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的降兵,有人在低声问他夜里的情况,他简短地答了几句,没有细说。他答完之后那几个年轻人都没有再接话,各自坐着看着北面的方向。山谷里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远处界壕方向残留的寒意和松林里的松脂气味。那片山脊线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暗沉沉的剪影,把北面的天空切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底边上缀着几颗刚刚亮起来的星子,在暮光中一闪一闪地跳着。

那天夜里完颜承裔没有睡。他坐在营地最北面的那块石头上,面朝着北面山口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卷旧地图。暗哨已经布下去了,新的哨位在山脊线上居高临下,能看清北面三条路的走向。但看得见和挡得住是两回事。他手下的人不够铺满那条山脊线,蒙古游骑如果从北面大举压过来,他的几十个人挡不住。潞州那边送来的箭矢和火药已经到了,但人也只匀出了不到一百个,还是从各乡民防里临时抽调的。他把这些账在心里算了好几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隘口能守一阵,守不了太久。但如果隘口丢了,潞州北面就彻底敞开了,蒙古游骑沿着山脚一路南下,用不了几天就能摸到潞州城下。潞州的城墙虽然比去年更破了,但好歹还有墙,还有人在守着。而隘口这里的几十个人,是潞州和北面之间唯一的一道窄门。门再窄也是门,关了总比敞着强。

他在石头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到了西边的山脊上方,久到营地里所有的火堆都暗了下去。他把手里的地图叠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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