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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朝堂回信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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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31章 朝堂回信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朝堂回信

萧怀德走了的第三天,南宋的回信到了。

信是走官道送来的,驿马跑了两天,马背上的人换了三趟,到潞州城门口的时候那封信被油布裹了三层,最外头那层油布上还沾着泥点子。守门的士兵把信送到府衙的时候张朔正在后院跟人看一口新淘的井,水刚打上来,清冽冽的一桶,在日光底下泛着白亮的光。他接信的时候手上还沾着井水,水珠滴在油布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看了一眼封皮,认出是临安那边官用的信笺纸,封口处的蜡印被一路的颠簸震裂了一角,但仍能看出上面刻的枢密院三个字。

他把信拿回大堂拆开。信纸厚实,泛着微微的米黄色,写满了工整的馆阁体。抬头写着金潞府知事张朔一行,底下空了一行才开始正文。内容不长,通篇官样文章,语气平直冷硬:枢密院已知悉金国遣使来朔一事,经朝堂合议,结论如下——一,金潞府不得擅与金国议和。二,张朔须即刻出兵袭扰金国边境,牵制金军兵力。三,南宋方面不出兵、不供粮、不协防,金潞府自行筹措军需。末尾一行字写着望卿以社稷为重,勿负朝廷寄望。

张朔把信看了两遍。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那句不出兵、不供粮、不协防上面停了一下,又移到即刻出兵袭扰金国边境上面停了一下。两行字隔着几列纸面遥遥相对,像一面牌匾的两端,中间空着好大一片。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桌角。窗外日光正盛,照在纸面上把那几行馆阁体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片刻那些字的轮廓,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绿得透了光,叶片边缘被日光照得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叶子翻起来的时候颜色浅一些,落下去的时候深一些,明暗交替着在整棵树上跳动。

院子里有风,但不冷。已经是二月中旬了,早春的凉意正在一天一天地退去,午后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靠在什么地方不动弹。张朔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日光把袍子上的灰线晒出了暖融融的温度,那温度透过布料渗到皮肉上,贴着骨头。

他正站着,身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牛二虎从侧门进来,肩上挎着一卷新抄的军报,大步穿过院子。他走到廊下看见张朔靠在门框上,也放慢了步子,在台阶底下站住了。

大人,听说临安回信到了?

张朔侧过身让他进来。牛二虎进门的时候先看见了桌角那个拆开封口的信封,走过去看了一眼信纸,但没有拿起来。他站在那里把信纸上的内容扫了一遍,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松开又拧了一下,最后变成了一道竖着的褶痕深深嵌在眉心中间。

大人,他转过来看着张朔,临安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打仗,他们不出人不出粮,打赢了算他们的,打输了算我们的。是这个意思不?

就是这个意思。

牛二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的两只手按在桌案边沿上,指节凸出来,看着像是要把桌案边缘捏碎。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直起腰来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着屋里,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大人,咱们上个月刚打完了平叛的仗,四百多人没了。阵亡的还没埋完,伤兵还在营房里躺着,春耕的地还没翻完,这个时候让我们出兵袭扰金兵边境?袭扰了之后呢?金兵反扑过来谁挡?他们说了,不出兵不供粮不协防。合着就出一张嘴。

他说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平稳了一些,但下巴的线条还是绷着的。大人,你怎么回?

还没回。张朔说,但回什么,我大致想好了。

他从桌角拿起那封信又拆开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快,目光在那几行关键的话上一扫而过。他看完之后把信纸递给牛二虎:你看看最后那行字,望卿以社稷为重,勿负朝廷寄望。说这话的人写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清楚得很,金潞府的人命在他那里连个数字都不算。我们打输了死光了对他们没影响,打赢了削弱金兵对他们有好处。一进一出,他们怎么算都不亏。亏的是冲在前面的人。

牛二虎接过信纸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没有还给张朔,攥在手里,指腹按在纸页边缘那道被折过的痕迹上反复摩挲着,摩挲到纸边都起了毛。

所以这封信根本就不打算让我们活。他说,打,我们死。不打,他们就有理由说我们不忠不义,把罪名安在我们头上。

牛二虎把信纸放回桌上,动作比之前轻了些,像是怕把纸页弄皱了。大人,他说,咱们怎么回?

我今晚写回信。不跟他们吵架,不翻旧账,就说三件事。第一,金潞府刚打完内乱无力出征。第二,金国现在北面有蒙古牵制,他们跟金国打也好谈也好,那是他们的事,我们不掺和。第三,南宋的物资和通商如果持续封锁,我们就按自己的路数过活,不等着他们施舍。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翻动着,日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把整棵树照得绿得发亮。远处的城墙上面有人在走动,小小的黑色人影在垛口之间移动着,像画在上面的细碎墨点。

那金国那边的盐市呢?牛二虎问,之前跟萧怀德说的可以谈民间通商,这事还谈不谈?

谈。但得换个路子谈。不能让金国以为我们要靠他们活着,也不能让南宋以为我们跟金国走得太近。盐市要通,但通的方式要让他们摸不清深浅。以民间商贩的名义私下走货,不走官面。金国那边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就再等。

牛二虎点了点头。他在屋里又站了一会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大人,今天晚上你写回信的时候要是觉得用字拿不准,让人来喊我一声。我不会写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打仗的事我能说得明白。

牛二虎走了。他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出了侧门,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了一阵就远了。张朔还坐在桌案后面,桌上那封信摊开着,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纸面上的墨字照得明晃晃的。他把信纸拿起来叠好收进信封里,搁在桌角,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铺开来。砚台里的墨还有大半砚,他拿起笔蘸满了墨,笔尖在砚台边沿抿了一下,在纸面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他没有打草稿,直接开始写回信。字迹比平时稍慢一些,每一笔落下去之前都停顿一瞬,像是在斟酌字的用法和语气。写到金潞府年初内乱初定,民力凋敝,春耕在即,实无力远征这一行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前面的字迹,然后继续往后写。

写着写着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许多,斜斜地铺满了大半片青砖地。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投下来的影子像一滩墨色的水,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边缘。他转回头继续写,笔尖在纸面上均匀地移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像一根丝线在慢慢地抽长。

写完之后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语气没有过于激愤也没有过于软弱,然后折好装进新的信封里封了口。信封正面写上临安枢密院呈几个字,底下另起一行写了自己的署名和日期。他把信放在桌角跟那封南宋的来信并排放着,两封信一灰一白,一厚一薄,在暮色里像两条并排卧着的鱼。

他站起来推开窗扇通风。晚风从窗缝涌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春草的气息,凉丝丝的,把他脸上积了半日的闷气扫去了一线。远处城墙那边传来换哨的号角声,声音在渐暗的天色里拖得又长又低沉,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窗口听完了那声号角,转身走回桌边把两封信一起放进抽屉里。那封南宋来信放在左边,他写的回信放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小段空白。他看了一眼那两封信并排放着的位置,然后关上了抽屉。窗外又起了一阵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在低声重复着什么话,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慢慢小了,最后安静下来。

张朔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等院子里的风彻底停了,才站起身来。晚霞从西墙头铺进来映在窗纸上,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暗橘色的柔光里。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里的暮色,然后转身吹了桌上的灯,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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