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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金使入城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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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30章 金使入城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第三百三十章 金使入城

金国议和使臣是在二月初九那天傍晚进城的。来的是三个人,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人,两个随从,都穿着灰褐色的羊皮袍子,腰间束着革带,革带上没有佩刀。他们从北门进来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兵拦了一下,文官模样的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递上去,守兵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文字,没有打开,直接让人送去了府衙。

那封信到了张朔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后院里看人修水槽,春耕之前要疏通的几条灌溉渠里的淤泥还没清完。他接了信把信纸抽出来扫了一遍,信上用汉文写着大金国通问使萧怀德奉旨前来议和,望金潞府相待以礼一行字,格式规整端正,底下盖着一枚朱红色的方印,印文是金文,看不懂但压得极深,纸面都凸起来了。

张朔把信纸叠好放回去递给门口的文书:请他们进来,在议事厅等着。告诉他们我半个时辰之后过去。

他没有让人家等够半个时辰,差两刻的时候就过去了。推门进议事厅的时候萧怀德正坐在客椅上喝茶,茶是府衙的人倒的,在粗瓷碗里泡着,萧怀德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喝不惯还是无所谓,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碰了一下发出轻响。他旁边站着的两个随从没有坐,靠墙站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提前练过的姿势。

萧怀德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面皮白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羊皮袍子,领口处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棉衬里。他看见张朔进门就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拱了一下手,笑容恰到好处地挂在嘴角:张大人,久仰。

张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那碗茶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他看了一眼萧怀德碗里的茶水颜色,铁锈红,是本地常喝的老茶,不是什么好货。他没有倒茶,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萧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金国派你过来,有话直说吧。

萧怀德的笑纹没有变,从袖筒里抽出一卷绢帛展开铺在桌面上。绢帛米白色,质地细密,上面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头第一行写着大金皇帝诏曰几个大字,底下的朱印比信上那枚更大,印文满布了半个巴掌的面积。张朔没有伸手去拿那卷绢帛,隔着半张桌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大致轮廓心里有了数。

萧怀德等了几息,见张朔没有细看的意思,便自己把绢帛往张朔那边推了推。张大人,大金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不想再打了。三州之地硬打下来损伤太大,双方都要死人,老百姓也要遭殃。陛下愿意退一步,只要三件事——割让太行边境三镇、朔方军遣散半数、每年向大金纳贡。三件事做到了,大金即刻开放盐市,边境罢兵,互不侵犯。您这边可以保境安民,大金那边也可以省下军费来经营北疆,两全其美。

他说话的语气圆熟流畅,像是一个已经把这段话背了无数遍的人终于等到了正式场合把它说出口。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而自然,等着张朔的回话。他身后那两个随从依然面无表情,像是两尊立在墙边的泥塑。

张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绢帛被议事厅窗缝漏进来的风吹了一下,绢角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上面那些墨字在薄薄的绢面上透过来一些模糊的笔画,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他看完之后抬起头来。

三件事。割镇、散兵、纳贡。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念什么东西的清单,萧大人,你刚才说金国不想打了。不想打了,为什么还要割镇?

割镇是诚意。萧怀德说,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声音的节奏比刚才稍微缓了些,您留着那三镇,对您来说是累赘。就那么几个山脚下的堡子,守起来费兵费粮,丢了又不影响大局。给了我们,我们退兵,你们安宁,大家都不吃亏。

张朔往后靠了靠,椅背在他后背压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看着萧怀德脸上那张贴得平平整整的笑容,那个笑从嘴角铺到眼角,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像是仔细算过的。

萧大人,我回你三句话,你也听一听。他说,第一句,太行三镇不割。那三镇住的是汉人老百姓,他们种的地在边境那边,割了之后他们就得搬家,地就荒了。人不能割,地也不能割。第二句,朔方军不遣散。仗还没打完,说不准哪天又要打,散了之后金国再打过来谁守城?我总不能把老百姓赶上去堵缺口。第三句,纳贡不交。钱粮我自己都不够用,拿什么给你?

他顿了一下,没有给萧怀德插话的空隙,继续说:但你刚才说的开放盐市那句话我听了。如果金国愿意开放民间盐市,朔方境内的商人可以自由去金国境内买盐运回来,不设关卡抽税,这件事我可以跟你们谈。民间通商可以谈,政治臣服免谈。

萧怀德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一些,但收得不明显,只是嘴角那道弯弧的弧度微微平了一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卷绢帛,伸手慢慢卷起来放回袖筒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着什么。但他没有等到张朔改口,绢帛已经卷好了放进了袖筒深处。

张大人,他说,我来之前陛下给了我一句话。他说让跟您带一句话,原话转告:不打仗,一切好商量。把路走绝了对谁都不好。陛下让我告诉您这句话,说您听了自然明白。

张朔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萧怀德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那张矮桌站了一瞬,桌面上的茶碗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暗褐色的薄皮。

萧大人,你在潞州住一晚,明天再走。住的地方让人安排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盐市的事如果你那边能做主,明天早上我们可以细谈。前三件事不用再提了,提了也不会改。

萧怀德拱了拱手,脸上的笑重新浮了上来,比之前浅了一些但还在。那叨扰了。张大人话我记住了,回头会如实转呈陛下。

他转身带着两个随从往外走。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张朔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脚步落地无声,出了院子往东边客舍方向去了。张朔还站在议事厅里,看着那三道人影穿过院子被廊柱和树影一段一段地切割又重组,最后在大门口处彻底消失。

他走出议事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夜色。廊下的灯已经点上了,在微风中微微晃动。他站在廊檐下面没有走,手搭在柱子上,指腹压着粗粝的漆面,感觉到漆面下木头的纹理和年代久远留下的细小裂纹。

沈念秋从东厢房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新添了油的灯。她看见张朔站在廊下没有出声,把灯搁在廊柱旁边的台子上,站在他身边。

大人,谈完了?

谈完了。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张朔简短地把三件事说了。沈念秋听完之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廊檐下面看着院子里黑黢黢的夜色,远处的城墙方向有火把的光在移动,一行橘子色的光点沿着城墙垛口慢慢移动着,像一条细长的发光的蛇在夜色中缓慢爬行。

大人,沈念秋隔了一会儿开口,那三件事您都回了?

都回了。不割不散不纳贡。盐市可以谈。

沈念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又站了一会儿,端起廊柱旁边那盏灯转身往东厢房走了。灯光在她手里摇摇晃晃地走着,照亮了她脚前一小圈青砖地面,又随着她走远逐渐缩小成一个晃动的橘黄色光点,最后被东厢房的门吞了进去。

张朔还站在廊下。夜色里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响,轻轻的,像是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合上了。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飘了一会儿,渐渐散了。

远处客舍的方向有一扇窗亮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夜色中铺了一小片模糊的亮。大概是他的人在给萧怀德那几个人安排住处。那团光亮了一会儿没熄,一直亮着,像一颗落在远处的不会移动的星星。

他看着那团亮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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