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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床子弩初试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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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57章 床子弩初试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6.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8

第三百五十七章 床子弩初试

床子弩架到城头上的时候是九月十九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铁坊的李大牛带着几个徒弟连夜把最后一架弩从作坊里抬了出来,四人抬一架,扁担压着肩膀陷进肉里去了。他们沿着城墙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挪,每上一级都要喊一声号子稳住节奏,喊声在黎明前的暗色中传出去老远,把城墙上值夜的士兵都惊动了。到了城头之后他们把弩架在预先选好的垛口位置上,用木楔子垫平了底座,拿麻绳把弩身固定在城墙砖面上,扯了扯确认不会因为后坐力晃动。三架弩一字排开,弓臂的弧度在微亮的晨光中像三张被拉满了的弓绷在石头基座上,弩弦是麻线和牛皮筋绞成的,绷得紧紧的,用手拨一下能听见低沉的嗡鸣声在铁质机件之间回荡。

张朔在第三架弩旁边蹲下来看了一阵。他伸手摸了摸弓臂上那层新涂的桐油,油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暗光。弓臂是榆木的芯子外面包了一层锻铁皮,用铆钉铆合在一起,摸着结实是结实了,但份量比预想的沉了将近一半。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看见李大牛蹲在旁边正在用一块油布擦拭弩机上的机括零件,手指上全是新磨出来的水泡和旧茧叠在一起。李大牛的手指粗短,指关节突出,做细活的时候看起来不太灵便,但每一下擦拭的角度和力道都很精准,像是在用那把手指跟那些金属零件之间有一种不需要眼睛看的默契。

大人,李大牛没有抬头,边擦边说,三架弩都试过了,机括咬合顺了,弦力也调到了差不多一样。按照铁料存量算,能做四百支弩箭的箭头,再多就没了。这四百支打完,床子弩就成摆设了。

四百支够打几轮?

省着点用,一轮三架齐射用九支,能打四十轮。但要对着云梯和攻城器械打,一箭不够就得补箭。真要打起来,四百支撑不过三天。

张朔站起来走到垛口前面。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城墙外面的田野轮廓从暗灰中慢慢浮现出来。远处金兵的营地里已经有炊烟在升起了,细长的烟柱在晨风中斜着拉直又散开。完颜襄的军营比五天前更密了,帐篷的密度和营盘的范围都扩大了,像一片正在扩张的灰色苔藓覆盖在原本是耕地和田埂的土地上。他能看见营地边缘有几辆高大的木车正在被推往阵前,车的轮廓粗笨而庞大,顶部覆着湿牛皮和草席,在晨光中像几头伏在地上的暗色巨兽。那是云梯车,攻城用的。

他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些云梯车被一点点推近,每推一段就停下来调整方向再继续推。车后的金兵队列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灰线,伴随着低沉的号令声和车轮碾过干土路的沉闷滚动声在晨光中朝城墙方向推进。他数了数大概有七八辆,隔着还有三四里地,但那个方向是北门正面最薄弱的一段城墙。城头上那三架床子弩刚好对准着那个方向。

他走回弩机旁边跟李大牛说:第一轮等云梯车到了三百步以内再打。远了打不准,浪费箭。近了会被他们的弓箭手覆盖,但床子弩的射程比弓箭远,三百步是安全距离。

李大牛点了点头,把油布收起来揣进怀里,用手试了试最近那架弩的弩弦松紧度,然后把箭槽里卡着的第一支弩箭推到了位。弩箭比普通箭矢粗了两倍不止,箭杆是硬木削的,顶端包着锻铁尖头,尾部三片羽翎用胶和线缠了好几层。他在把箭推到位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旁边两个徒弟也照着他的样子把另外两架弩装好了第一轮箭,三个人做完之后都退到垛口两侧蹲着,没有站到弩机正后方。

城头上的士兵们也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有人在把箭矢筐往近处拖,有人在检查自己的配刀是否卡在鞘里能顺利拔出来,有人蹲在垛口后面用一块干饼蘸着碗里的盐水慢慢嚼着。秋日的晨风从北面灌过来把城头上所有旗帜都吹得猎猎作响,那些旗帜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字在风中被扯得扭曲了又恢复、恢复了又扭曲。张朔靠着城墙砖站着,面朝着城外那片正在推进的灰色队列,右手搭在城砖边缘上,指尖触到砖面上被清晨露水打湿了的粗糙表层。他感觉到那三架弩在他身后的城头上像三根被拉紧了弦的弓,正在等着一个信号弹出去。那三根弦绷着的力量隔着几步远的空气都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们内部积攒着等着被释放。

金兵的云梯车在推进到大约四百步距离的时候停了。阵前有人骑马来回跑了几趟,像是在确认位置和角度,然后队伍重新开始调整方向,那些沉重的木车被士兵们用绳子拉着缓慢地变换着朝向。目标很明确就是北门正面这一段城墙,没有什么佯攻或者迷惑,就是要从正面碾过来。张朔看见其中一辆云梯车的顶部架着几根粗大的木梁,木梁头上裹着铁皮,是用来撞击城墙的。那辆车的推进速度比其他几辆稍快一些,像是被更多的人在推着。

他等那些云梯车推进到了大约三百步的标记位置时才侧过头对李大牛说了一句:

李大牛蹲在第一架弩后面没有站起来。他左手扶着弩床的边沿,右手指尖搭在机括扳机上,面朝城外那辆正在推进的云梯车,眯着眼瞄了一息之后手指往下一按。弩弦弹出去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嗡——像是铁条被猛地弯折了一下又弹了回去。那支弩箭从城头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几乎水平的直线,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它的轨迹,只看见一道暗色的影子在晨光中一闪就消失了。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三声几乎连在一起分不出先后,三道暗影同时飞出城头朝着那辆云梯车的方向射去。

第一支箭钉在了云梯车前面的土里,箭尾的羽翎还在剧烈地颤着。第二支箭打在了车顶的湿牛皮上穿了过去,但因为是斜着擦过去的没有伤到结构。第三支箭命中了车架中部那根横梁与立柱的接合处——锻铁尖头撞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整支箭嵌进去了大半,箭头穿透了横梁从另一侧露出来一截。那辆车在受击之后歪斜了一下,左侧的轮子被卡住了似的停了一瞬,但马上又被人推着继续往前动了。

张朔没有下令停。再打一轮。

第二轮的箭对准了同一辆车。这一次三支箭里有两支命中了关键位置——一支射穿了前轮上方的车架连接杆,一支钉进了车底部的支撑梁。那辆车往前又推了几步之后左侧的轮子开始歪斜,车身高低不平地晃了一下,车上的人从踏板上滑下来了两三个,车顶的湿牛皮被拉扯得皱了起来。后面的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过去试图扶住歪斜的车架,但那根被射穿的连接杆已经断了,木头裂口处白生生的茬口露在晨光里,像是骨头从皮肉里戳了出来。整辆车缓缓地朝左侧歪了下去,在歪到一半的时候停止了移动,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牛跪倒在地上不动了。

城头上有人低低地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一口气从胸口放出来又被自己压住了。张朔没有回头看是谁发出的那声气音,他盯着城外剩下的那些云梯车。那辆被击毁的车旁围了一群人在试图把车翻正或者拆除部件,但更多人正在把那辆车上的木梁和铁件卸下来搬到旁边的空车上。金兵没有因为损失了一辆而停下来,他们正在用那辆报废车的零件修补其他车辆。

第三轮箭射向了第二辆云梯车。这一次准头比前两轮更好,三支箭有两支命中了车头的撞击梁,其中一支射穿了防护的湿牛皮之后钉进了车体内部,车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然后就没有了。那辆车虽然还在前进但速度明显慢了,像是车里面负责推车的人少了或者受伤了,节奏被打乱了。

第四轮箭射出去之后,一个穿着暗红色战袍的人从那辆受创的云梯车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在指挥着什么。他站在那里朝后面招手像是在喊人上来替换,那身暗红战袍在灰扑扑的队伍中格外醒目。张朔看见了那个人,他没有下令瞄准那个人,但李大牛自己调整了弩机的角度。第五轮箭射出去的时候三支箭里有一支偏离了云梯车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箭在掠过那辆车的侧面时那个人正好从车后面闪出来想往旁边跑,那支弩箭擦着他的肩甲过去了,没有射中身体,但他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着踉跄了一下摔到了地上。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肩甲上多了一道裂口,裂口边缘翻着银灰色的铁皮尖茬。

张朔回头看了一眼李大牛。李大牛蹲在弩机后面没有抬头,正在用一块布把机括扳机上可能残留的砂粒擦掉。

第五轮之后张朔下令停止射击。三架弩的箭槽都空了,城头上刚才那阵密集的弩弦嗡鸣声停歇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城外远处金兵营地里传来的号令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在晨风中飘荡着。他靠着城墙垛口看着远处那些云梯车正在重整队形,被击毁了一辆、重伤了一辆之后剩下的几辆正在向中间靠拢收缩防线准备再次推进。城头下方那些被射中但没完全报废的云梯车还留在原地,破碎的木架和垂落的湿牛皮在晨光里像一堆堆被拆散了的骨架。

他转身走回弩机旁边蹲下来,看着弩床上的机括。铁质零件的表面在连续五轮射击之后微微发热了,用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比周围空气高出来的温度。弩弦的张力也明显比刚才松了一些,麻线和皮筋被反复拉伸之后弹性正在缓慢地衰减。李大牛在旁边用一把小扳手把弩机上一个松动的螺丝拧紧了一些,拧完之后用手摇了摇机括确认不会晃动了才松开扳手。

大人,李大牛说,五轮射了四十五支箭。还剩三百五十五支。按这个速度打下去,三天确实撑不住。

张朔看着弩床上那根已经略微松弛的弩弦,弦面上的麻线有些磨损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毛糙的白丝。他伸出手指沿着弦面轻轻划了一下,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纤维在他的指腹底下微微凸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磨损着。把射击频率调整一下,从明天开始每天最多打三轮。不是紧急情况不动用弩箭。剩下的那些箭留着等他们真正爬城的时候再用。

那今天还剩多少轮?

今天不打了。够他们看看这东西的威力就够了。剩下的让他们去猜还有多少支箭。

李大牛站起来招呼两个徒弟把弩机上的箭槽清理干净,用油布把机件盖好防止露水侵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心里有了底之后手脚也就跟着松了。他收拾完三架弩之后走到张朔旁边站住,顺着张朔的目光看向城外那片正在重整的云梯车队。那辆被击毁的云梯车还歪在原处,旁边围着一圈金兵正在拆解上面的铁件和木料。车顶那张被射穿的湿牛皮被人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皱成一团的暗灰色皮面堆在碎木屑旁边像一坨被弃掉的东西。

大人,李大牛说,今天我带人再打一批箭头出来。铁料不多了,但废铁还能回收一部分重新锻。煤快用完了,明天开始可能要拿木炭顶,火力不够温度上不去,只能打小件。

明天我去矿场那边看看,让孙管事多挖几车煤上来。你先把现有的铁料按优先级排好,先打箭头,别的往后放。

李大牛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城下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沉重了些,肩膀微微往下耷着,像是一整夜没睡的后劲这时候才泛上来。他的背影在城墙台阶上一步一步地矮下去,最后只剩一个暗灰色的头顶在垛口边缘消失了一下就看不到了。

张朔还站在城头上。日头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一段,把城墙外面的田野照得比清晨时清晰多了。那几辆云梯车在日光里的轮廓很清楚,木架和铁件的组合结构像是被放大了的骨架横在灰黄色的土地上。那些车旁边的人正在忙着加固车体和调整队形,有人在用锤子敲打着什么,铛铛的声响隔着一片田野传过来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像是从很远的什么地方敲过来的一串散落的铁片声。他看了一会儿那辆被击毁的云梯车还歪在原处没有动,车架断裂处的木头茬口在日光里泛着白生生的反光,像一截被掰断了的旧骨头露着骨髓的颜色。

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在各个垛口停了一下看了看下面的情况。东面和西面的金兵没有动静,只有北面那阵攻击之后留下的残骸还在原处。他走完一圈回到北门正中的位置时,看见城墙下面有几个士兵正在搬运一筐一筐的碎石头堆到城墙根底下备用,那些石头是从城里面拆来的旧墙砖和碎石块,码成一堆一堆的像一座座小型的石头山蹲在城墙内部。他路过那些石头堆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看着其中一堆石头的颜色和形状,认出那些砖块上的旧纹路是去年才从城西那排老屋上拆下来的。那些老屋的墙被拆了之后砖块运到这里来,等着金兵爬城的时候被人从城头扔下去。它们从遮风挡雨的墙壁变成了砸人的武器,中间隔了不到一年。

他走下城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秋天的日光不烫人但很亮,照在城墙上那些被露水浸湿了的砖面上泛着细碎的光点。他沿着主街走回府衙,路过西街粥棚的时候看见排队的人比前几天又少了一些,不是人不来了,是减量之后很多人不再去排那个清汤一样的粥了。有人蹲在自家门口就着一碗凉水啃干饼,干饼是去年存的陈粮磨的,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灰扑扑的颜色。他走过那些人身边的时候他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抱怨,只是继续啃着手里的干饼喝着碗里的凉水,把这一天该填的肚子填上一些。

回到府衙之后沈念秋在廊下等他。她手里攥着一张新写的纸页,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边角被她握着的地方洇了一小片模糊的指纹。她看见张朔走过来就把纸页递给他。大人,矿场那边今天早上送来的消息。孙管事说昨晚上矿道里累死了四个人,都是新去的矿工,连干了两天两夜没合眼,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镐头。其余的人也快撑不住了,孙管事问能不能增派换班的人手。

张朔接过纸页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那四个人的名字——或者说是称呼,因为其中有两个人只有俗称没有大名,一个叫,一个叫,年龄都写在旁边,一个十九,一个二十一。另外两个有名字,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外地来潞州讨生活的流民,入矿才半个月。他把纸页折好放进怀里,靠着廊柱站了片刻。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面前的地面晒得发白,廊檐的阴影在离他脚尖不到一尺的地方形成了一道分明的界线。他站在线里面,影子被廊柱切断了在青砖地面上弯成一个不规则的暗色块。

沈先生,你让城里的医坊匀两个人去矿场常驻。轮流去也行,但至少保证矿道上有人守着。把人从矿道里抬出来的时候能救就救,救不回来的记名。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跟孙管事说,从明天开始矿工分成三班,每班干四个时辰,轮换着来。两个人倒班干两天两夜的事不能再出了。累死了人就没有人挖矿了,这个账他也算得过来。

沈念秋在纸页背面记了几行,字迹又细又快。她合上纸页的时候指腹在纸面边缘按了一下,把那个洇开的指纹印子盖住了。大人,我今天下午去矿场一趟,跟孙管事当面交代三班倒的事。

沈念秋转身走了。她的布鞋踩在廊下的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得又快又稳。张朔靠在廊柱上没有动,日光从廊檐边缘切下来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笔直的明暗分割线,他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在暗处,像一枚被从中间分开的硬币立在廊柱旁边。他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左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旧伤口在日光底下微微温着,像是身体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那些以前受伤的地方虽然好了但还记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那个位置,袖子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道疤还在底下。他没有去摸那道疤,把手垂了下来,转身走进了大堂。桌面上还摊着那份没写完的回复矿场来函的底稿,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把刚才跟沈念秋说的那些话按公文格式写成了正式的手令,签了名放在桌角等送出去。

写完手令之后他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歇了一会儿,日头从窗外照进来把他面前的桌面铺满了白亮的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想到城外那些还在被重组的云梯车和铁皮撞击头,想到明天天亮之后不知道那些车会推进到什么位置,想到城下那些士兵们正在搬的碎石头和积攒的弩箭。那些画面在他的意识边缘浮动着没有沉下去也没有变得更清晰,就像一张纸上被水洇湿了的墨迹,模糊地扩散着,轮廓还在但边界已经不清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一格,窗纸上的影子变了位置,桌面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稍微偏暖的色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秋天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灌了他一身,干燥而凉爽。那棵老槐树已经完全秃了,光溜溜的枝条在风中伸展着,把天空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蓝色。他看了一会儿那片被枝条切碎了的蓝色天空,走下台阶穿过院子出了府衙大门,沿着街往矿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比平时慢一些,但步伐均匀,一步一步的,像是要把沿路的景象都仔细看过一遍再往前走。街两边有人正在从井里打水,有人挑着空桶从巷口出来,有人在门口坐着剥豆子。秋天把整个白天都拉得很长,阳光亮亮的,风凉凉的,时间像是被人轻轻拉长了一些。他走过了那些秋天的画面,走在一条两边都是正在安静过日子的街巷里。远处城墙上偶尔传来换哨的声音,隔着几道街已经变得远了,像是一段被反复演奏的曲子里偶尔一声走调的音符轻轻飘了一下就没了。

他走过那些街巷的时候想着明天那些矿工会分成三班轮流下井了,想着今天城头上那三架弩的弩弦用过了需要重新紧一紧,想着那四十五支弩箭确实打出了效果可剩下的三百多支还能撑多久。那些念头在他的脚步声中时隐时现地浮动着,像是在跟他的步伐同频共振着某种规律的波动。他走在秋天的日光和凉风里,朝着矿场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着,像这个下午的很多个下午一样,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接着去做完,做完一件再做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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