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下红尘事

第1章 火后留联

一岩映三寨，三寨护一村，此地，不唯不美，不唯不险，不唯不奇！
东南有乔家寨，出寨门往西五里，有一岩，形似鹰嘴。
鹰嘴岩往北五里，有周家寨，周家寨出东门五里，有陈家寨。
陈家寨往南，过峡谷沟壑五里之际，又是乔家寨。
在这三寨一岩，环绕之中的山间小盆地里，有三个颇具规模的大院子。
大清同治年间，这个小盆地里出了几个响当当的人物。
第一是人称乔老爷的人物，官居盐城太守。
第二个是人称周大爷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哥佬会大爷。
第三个人，人称陈铁嘴，附近三州四县，请他打官司，只要他应承的，没有不赢的。
同治七年腊月，乔老爷回乡省亲。
乔老爷回来了，周大爷和陈铁嘴，相约到乔老爷家拜会。
一个小山村里，出了这三个在江湖上有地位有名望的人，未免惺惺相惜，又难得相聚一次。
乔老爷见这两个人物来访，自然很是高兴，吩咐厨房，杀猪宰羊，烧鸡烹鹅，盛情款待。
乔家大院，主院落三进三重，九个天井院子。
因为是官宦之家，大门两侧有石狮子，门前有旗杆，三丈高的旗杆上，有一面三角镶黄旗，中间有斗大的一个乔字。
两面有侧门，有东西照壁。大院的左右两侧，有供长工短工，家丁护院们住的，偏院，也叫护院。
附近，一到两里地不等，住着一些，有田有地，可拿乔家来比，算是小户的人家。
今天周陈二家主人，也都是在本地，还是江湖上，人称老爷的人来访，乔老爷亲自出门来迎。
本村里，儿时的玩伴，他们两个，都在乔家大院的魁星堂，和乔老爷一起上过私塾。
又是邻里，又是同窗，又都发迹于江湖。三人久不谋面，今日见了，乔老爷一左一右拉着二人，直到芝兰亭落座。愉悦之情，无以言表。
宾主坐定，乔老爷吩咐执事的:“用景德盖碗，泡西湖龙井。呈鼻烟，洋烟，水烟。”
执事的点头应诺，躬身领命而去。
首先呈上来的是，鼻烟，洋烟，和水烟。
这些东西是执事的，领着三个下人，分别用紫檀木托盘，双手举案齐眉，放置到芝兰亭正中的八仙桌上的。
等三个下人放置好这些后，躬身退下，执事的上前，恭敬的说道:“老爷，三样珍品，都已呈来，要不要小人伺候老爷们享用？”
乔老爷和颜悦色的说:“下去吧，我自己来。吩咐厨下，手脚麻利些。”
执事的应诺而去。乔老爷拿起了精美的鼻烟壶，一看那就是西洋货，壶的两面都有西洋秀女图。
乔老爷把托盘上的三个鼻烟壶，给周陈二位老爷每人一个，“二位贤弟呀！今天来到鄙府，也没有啥好招待你们的，这是两广总督，赏给我的，二位一人一个，全当拿着把玩。我自己也留一个，我们三个人这都是一模一样的。还望二位贤弟不要嫌弃。”
二位连忙应声道:“乔老爷，大哥哥，客气了，有哥哥赏赐，哪敢说嫌弃，贵府出来的东西都是上等佳品，我等自当，欣然领绶。”
乔老爷也不废话，拧开壶盖，自己吸了起来，咔哧，咔哧打了两个喷嚏，顿时容光焕发。
周陈二老爷，争先恐后的效仿的乔老爷，拧开壶盖闻了，也都咔哧，咔哧的打着喷嚏，面露红光。
吸完，看到两位来客，把鼻烟壶擳进了袖子里。乔老爷又高兴的拿起大烟枪，当然也是准备好的，一人一根。用当时少见的洋火，点着了洋蜡。并亲手在烟枪里安上了烟泡。
他手里做着这一切，还不无炫耀的对两位老乡说:“这烟枪，这烟土，包括这洋火，洋蜡，都是漂洋过海来的，也只是招待贵客。家里无论是长辈，兄弟还是子侄，一律不让沾染。”
当他把安好烟泡的烟枪，递给周大爷的时候，周大爷慌忙站起，躬身施礼，口中说道:“对不起，哥哥，不怕哥哥笑话，小弟虽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可家道贫瘠，实不敢沾染这个。”
乔老爷对这个老乡，哥佬会的江湖大爷，倒刮目相看起来，江湖帮会中的大爷，不抽大烟，在当时社会实属罕见。
见周大爷，坚辞不绶，乔老爷又把烟枪递给陈老爷。陈老爷也是爽朗的说道:“周大爷这家大业大的人，都不敢享用这个，我那微田薄业的，又岂敢沾染。”
乔老爷见陈老爷也不要，他便吹灭了蜡烛，放下了烟枪，原来他也不吸食鸦片。
乔老爷又拿起水烟袋，每人给了一把，揭开托盘中间的陶瓷罐子，对二人说道:“这是湘西水烟，和我们这自己栽的旱烟叶子自有不同，二位贤弟尝尝。”
说着点起两根纸煤，分别递给二人，大家吸起水烟来。
这时盖碗茶上来了，三个青花瓷的盖碗，被茶童分别端到三个人面前放下，中间放着一把，青花瓷的大号茶壶。
茶童布置完毕，躬身退去。
这时执事的来报:“老爷！孟乡约和钱里正来求见。”
乔老爷抬头说道:“让他们改日再来。”
执事的应诺转身往外走去，当他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被乔老爷叫住:“慢着，你还是叫他们进来吧。”
少时，执事的领进来了两个人，都是头带瓜皮帽，梳长辨，身着长袍，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
进来见了三位老爷，就要下跪行礼。
乔老爷出声制止到:“这里是私宅，不比公堂，不可行大礼，看坐吧。”
在八仙桌旁另置一几，拿了两个圆凳，让二位坐了。
乔老爷吩咐执事的，唤茶童上茶。顷刻间，茶童上来了两个白瓷茶盏，放在二人面前。
乔老爷拿起了自己的茶碗，对二位说到:“二位乡贤，山高水远，今天到访本府，不知何事？路途辛苦，先喝杯茶，慢慢说来。”
二位端起茶碗，周老爷和陈老爷也都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原自放下。
饮茶毕，孟乡约站起身来，躬身施礼，用恭敬的语言说道:“乔老爷，小生这次贸然到访，是有一事向老爷禀报，周，陈二位老爷也在这儿，小子也就斗胆，一起向三位老爷说了，还望三位老爷，给小子示下。”
乔老爷见他说的庄重，定然不是小事，也就正色说道:“不必拘谨。有什么事尽管说，本是家乡故里，能出的力我们尽量出，能办的事我们一定办，你不必担心。”
孟乡约听到乔老爷的话，顿时喜出望外，急忙开口说道:“几位老爷，跨州过县，行走于江湖，可能最难走的还是回家的这一段路，从丰阳城，经云台，到古镇的水码头。要翻冠岭，再翻陨岭。
翻冠岭，那是无奈的事，也无法改变，可翻陨岭这一件事，是可以改的。我们乡里，给县府衙门，州府衙门交了呈文，想在黑龙峡修一条路，搭栈道，凿石阶。这样就把三十里的翻山路，改成了七里的穿峡路。老爷们回来了，或骑马，或坐轿。也能节省点时间，可州里，县里，给的工银实在太少，我们又在乡里，募捐了一些。”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双手呈给乔老爷。
三位老爷这才听出来了。这乡约和里正，是要钱来的。
乔老爷接过那几张纸来，看到上边，一行一行工整的记着:孟某某:捐银二十两，钱某某:银二十两。
其他乡间富户，还有街上的那些商铺，店家，包括开骡马店的，有十两，八两的，也有三两，五两一两，二两的不等，记着几十个人的名字。
后边还有大洋若干，铜锅子若干，麻钱多少的。
在后边有，大锤，撅头，钢纤，锯子，斧头等工具的名单。
看来这两个人是有备而来，作为自己，是这一方最大的豪门富户，自然也不能含糊，便笑着说道:“二位作为地方的父母官，能为乡民着想，做这些，积德行善的大事，我也当出点我的绵薄之力，我出银贰百两，专门用作修路人的吃喝用度，如果不够了，到时候再来，找我的管家，或是我的儿子，拿一些，直到把那，一条路，修通为止。”
说完就把那几张纸，递给了他左边的周大爷。周大爷看了也豪爽的说:“我出一百两。钱怎么花用，这个我不管，只要你们用在这条路上就行。”
说完又把那纸递给了，他左面的陈老爷。陈老爷也仔细看了，也豪爽的说:“我也给一百两，只是现在没带银票，隔日我给你们送去”。
孟乡约和钱里正大喜过望，连忙打躬行作揖，和声道谢。
乔老爷命执事的，去账房取银子的时候，周大爷开口说道:“乔老爷，我没带银票，不妨你先借我一百两银子，晚些我给你送来。”
陈老爷见周大爷，问乔老爷借银子，他也开口说道:“乔老爷，不妨连我的也借上吧？晚些给你送来。”
乔老爷也是豪爽，命执事的，去取了八个五十两的大宝，用专装大宝的小木箱子装了，抱将来放在八仙桌上。
乔老爷亲手打开箱子，把八个大宝放在八仙桌上，一一查看了，也让乡约和里正，看了，并让他们自己，把大宝装入了箱子里。
那两个人知道，这是乔老爷，让他们验证大宝的真伪。心下暗想，难怪能做官，当老爷。从细微处，就能看到人家的真章。
见那两个人，装好了大宝，乔老爷高声喊着上茶。
那两个人知趣的，抱起那装着大宝的箱子，连声道谢，躬身告辞！
执事的送走了那两个人，回过头来禀报:“老爷，厨房酒宴已经备齐，后厨问老爷，在哪用膳？”
乔老爷说道:“就放在这儿吧，你到里库，把那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拿来。”
执事的去抱来了那，罐体紫酱透亮，黄绸裹塞，罐体上贴着，女儿红三个红色大字的酒坛子。放到了小几上。
命茶童撤走了八仙桌上的茶具，亲手铺上了大红的粗麻桌布，布好杯盘碗碟，再高喊一声:“上菜！”
话音将落，从门口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富态，云发高攒的女人。虽然是下人打扮，但粗布葛衣，掩不住那端庄的气质。端庄中似乎又隐着一股泼辣。
乔老爷认识，这是他们家的内务总管，专门来给他们布菜，伺候他们几个吃饭的。
乔老爷知道，她是害怕一般的下人伺候不周。
菜肴上桌，虽不及他们在江浙湖广，那样高端雅致，可在这个小山村里，也是极好的了。
宾主坐定，几杯酒下肚，慢慢的勾起了他们儿时的记忆，也就忘记了他们现在的江湖地位。也都呼唤着小名，哥俩好，五魁首的行起令来。
虽然没有十分醉，一个很快都也醉得七八成了。至未时，酒劲上头，乔老爷不禁打起瞌睡来了。
二位客人见主家有了睡意，他们也觉得自己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因为客人身份尊贵，乔老爷让开中门，亲自相送。
直到二位客人到门前旗杆下，上轿下帘，起轿去了，乔老爷才在醉意朦胧中，抬起虚浮的步伐。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来到中院的时候，一群在那儿打闹戏耍的孙子和外孙。见自家老爷，个头不高，相貌也不威严，走路还踉踉跄跄，酒后的哮喘声似乎和拉锯一样，没有一点做大官的样子。
有胆大的就上来问他:“爷爷，你就这样在外边做官，有人怕你吗？”
他抬起迷离醉眼，轻蔑的问道:“你们怕不怕？”
看到他这样子，男男女女的十几个孩子，都哄堂大笑起来:“不怕！你这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好怕的。”
“那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怕，你们都到祠堂去，男左女右，依次排好站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就来。”
往往一个家道的兴旺或者败落，可能都会在这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中间引发。
这个乔老爷，就连相约和里正，来给他欲行大礼的时候，他还说这是私宅，不可行重礼，没想到他的酒劲，烧昏了他的头脑。
也是活该要出事了，他的随仆，还有家里的执事，以及他的儿子们，今天忙着招待客人，也都累了，见客人走了，老爷又是在自己的家里，老爷平常又很随和。觉得不会有什么事，就都躺的躺，睡的睡，没有人在老爷跟前伺候。
老爷回到屋里，换上他的官服，带上他的顶子，还有他的绶印，来到后面祠堂，除了那一伙打闹戏耍的孩子，其他人一概不知。
他来到祠堂，这一个供奉祖先，召开家族会议的地方。他坐到正中族长的位置，拿起他的绶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目光如炬的扫视着两面十几个孩子。
儿子们看到爷爷这一身官服，往那儿一坐不怒自威，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几分胆怯。
酒意朦胧的乔老爷，早忘了这是他家里的私人祠堂。看着两面这些孩子，想起了孩子们说不怕他的话，想到自己在任上，在自己的公堂前，制服了多少英雄豪杰，江湖悍匪，我今天还镇不住你几个毛孩子？
想到这里，拿起他的绶印，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厉声吼道:“还不给我跪了！”
两面十几个孩子，在这一声大吼下，齐刷刷一秒不差的双腿跪了下去。
这一声吼，还有那绶印的重重一击，仿佛是大院子里炸出一声惊雷，不止是吓着了这些孩子，院子里的狗，离门近的从门口窜了出去，离门远的直接跳过院墙，院墙高没有跳出去的撞在墙上，有两只撞残了，还有一只活活的撞死了。
整个大院子九个天井，包括左右护院，所有的鸡都飞上了院子后面的树林子里去了。关在笼子里的鸡鸭，受了惊吓弹跳起来，很多活活的撞死。
就是护院西侧的，骡马牛羊圈，关的这些大牲口，也有挣脱缰绳，撞翻围栏跑了的。
相邻的几个院子里面，所有的人，没睡着的惊得站起，干活的人吓掉了手上的工具，睡觉的人全部惊醒过来，个个都手捂着胸口，心里腾腾的乱跳，胆小的直喘着粗气。
因为鸡飞狗跳，动静太大，也惊醒了乔老爷，他自己也如梦方醒，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可也为时已晚。
自那天起，他便郁郁寡欢，饮食无味，夜不思眠。也不想见任何人，让门房谢绝了，一切来拜见的客人。
实在烦躁了，吩咐厨下炒两个爱吃的菜，也不用人伺候，自斟自饮，自己把自己灌醉了，他也能睡个好觉。
转眼过了大年，家门族长，还有一些主要亲戚，看到他这一个在外为官的人，整日里闷闷不乐，就到怎样能做一点让他开心的事。
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我们家族大，口也多，咱们家玩花灯吧，玩满架灯，总共用一百零八个人，除了外甥和女婿，不用一个外姓人。
当把这个想法禀报给他，让他定夺的时候，他竟开心的大笑起来:“好，这才能显出我们大户人家的体面！”
大户人家，人多钱多，组织一场灯会，当然不在话下。
正月初十的时候，两条十三节的长龙，一对威武雄壮的狮子，一只飞檐翘角，五光十色的花船。一对惟妙惟肖的竹马。一对排灯，一对宫灯，一对绣球灯。另有二十四对四十八盏各色花灯，都也制作完成。只等启灯开光，出灯共赏。
又不知道谁出了个主意，这次灯不出院门，等到元宵节的晚上，就在大院子里玩，等到天明，也就是正月十六的早上，再出来到院前的河坝，把灯掺了便是。
乔老爷也就听了这话，让多备烟花爆竹，在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晚上，日落钺时开灯，卯时卧灯，烟花爆竹一夜不能停。要玩就玩个高兴。
老乔家这些高调的做法，引起了社会人的不满，很多人对他这种做法也嗤之以鼻。
因为不用外姓人玩灯，给人一种印象就是，既然你不用外姓人玩，又只在你家大院子里玩，肯定也不欢迎外姓人来看。
村外的云台街上，那年也组织得有灯会，元宵节的晚上，但凡能走得动的人，故意赌气似的，都去了云台街看灯去了，就连养尊处优的，周大爷和陈老爷也不例外。
本地有一个叫白毛老汉的预言家。年龄不可考，问他，他也只说不知自己生如何年何月。但是他说出来的事，几乎没有不应验的，那年庄稼要丰收，哪年要遭灾，干旱还是雨涝。还是这年牲口或者是人有啥瘟疫，他都提醒人们早做防备。
他还做了一个预测，女人以后有一喜一忧，喜的是不缠小脚了，忧的是，现在把环子戴在耳朵上，以后把环子要带到生门里。
人们以为这老汉老糊涂了，胡说的，也不在意。
可有一句话，人们在意了，那白毛老汉听说老乔家，绶印震祠堂，鸡飞狗跳骡马惊，后来又听说老乔家，闭门赏灯。他对天长叹:“老乔家，气数将尽，怕是要败了！”
因为老乔家，闭门谢客，又闭门赏灯，就连周大爷，还有陈铁嘴陈老爷，这样的好友，都对他有了看法。白毛老汉的话自然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元宵夜，华灯高照。震天架的锣鼓响了起来。接着燃起了烟花爆竹，声彻寰宇，只震得一岩三寨，似乎都剧烈的摇晃起来。
整个大院子都沉浸在狂欢之中，子时正中，村口，小峡外面，关帝庙里的钟声悠然响起，这轻微的钟声，自然是传不到这个大院子里的。
可就是这个时候，大院子里边同时，有几个地方起火，火起之时，平地又起了旋风，玩灯的人见着，火起，火苗随着风势，瞬间就点燃了很多房屋。所有玩灯的人只顾逃命，丢下了手中，依然燃着灯棯和蜡烛的，龙灯花船，逃命去了。
那些灯笼，纸船，竹马，龙灯便自燃了起来，又把没有着火的地方点着了，也点燃了没有燃放过的烟花爆竹，烟花爆竹的爆炸，就把火星四散开来，漫天的火星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撒向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即使有人提出水桶，提水浇洒，也无济于事。数丈高的火焰裹着浓烟，直冲天际，耀眼的火光，清晰的照耀着四面的山寨和悬崖，如同白昼。
众人扶老携幼，竞相逃跑。
有一个人没跑，她就是管内务的那个女人，她抱着一个里面装着采购吃食，剩下不多的那一点银洋，和铜锅子的木匣子，从后门出来，在后墙外不远的堤坝底下埋了。
看到火势还没有烧到最后祠堂这一重，就想着赶快进去，再抢一些东西出来。
她来到了祠堂，她想把那一幅，铁檀木雕刻的中堂取下来，可自己力气太小，情急之下，就取下了两面的盈联，拿肩膀扛着，放到了她埋匣子的地方，等她再进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卷到祠堂跟前，烤得脸上生疼，便急忙扛起，祠堂右手的锦凳。快步出了后门。
等她放下锦登伸直腰的时候，狂风已经转着烈火，燃起了大院子最后一排房子，不用说顷刻之间，火焰笼罩了整个祠堂。
在众人的哀嚎喊叫中，等天明时。整个乔家大院，和两面的护院，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东边的太阳，照着这烧尽了的残垣断壁，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大院子后面，山底护坡石坎前，锦凳上坐着那个，满面灰尘烟火色的女人。她的身后立着那一副，铁檀木的楹联:
上联是:读诗书呼童晨早起
下联是:学勤俭教子夜迟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