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无一为罪，尽是生路
后土一语落定，她话语中的温柔道韵似乎也蔓延到紫霄宫内。
鸿钧等三位混沌魔神，天道五圣，还有巫妖两族所有大能目光尽数落于女娲身上。
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等待。
老子目光疯狂闪动。
作为人教教主，他偶尔也会因人族欲望而头疼。
可听后土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自己建立人教能获取如此多的功德，或许就是因为人族本身独有的向上生命力。
被众人注视，女娲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唇角含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视线落在水镜上，触及后土身影的瞬间，眼中浮现感慨。
“女娲不知另一位女娲如何想，但后土道友没有说错，这些欲望确实是女娲赠予人族的礼物。”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顿了顿，她接续上后土的话，温柔笃定。
“暴食者，非贪欲口腹，而是凡尘保命之本。”
“洪荒万族由洪荒孕育，可餐风饮露，不需五谷滋养。”
“可女娲所造之人族，血肉则十分孱弱，骨相凡庸，不食则亡，不养则衰。”
“我赐人族食欲，令其知饥寒、懂进补、养肉身、续气血。”
“若无此念，人族早已冻饿绝迹，撑不起无数年凡尘烟火。”
想到需要打猎以及采食野果的人族，众人默默点头。
的确，无法维系日常活动的种族确实会消亡。
“欲望情欲者，非沉沦淫靡，是种族不灭之薪火。”
说到这个，女娲眼含深意的看了帝俊一眼。
“人族寿元短促，无天生神通、无亘古道行。”
“我予他们情爱羁绊，繁衍之念，是为了令人族血脉得以传承，族群得以延续。”
“若无此欲，人族无人相守，无人传承，也许不过百载，便会彻底消弭于洪荒万族之中。”
讲毕二者，女娲目光变得更加温柔，继续补全余下五情。
“忮忌者，非狭隘恶意，是凡人向上之机。”
“洪荒大族天资已定，道基天成，生来强弱悬殊，多有认命者，他们无需追赶，亦无不甘。”
“可人族生来平庸，若得见他人贤良、强大与安稳，就会心生羡慕，再生不甘。”
“由忌生追，由羡发奋，因不如人故而苦修，因畏惧弱小故而自强。”
“他们未来的代代进步，岁岁开拓，最初源头，皆是出自这一点不肯服输的‘忮忌之心’。”
说到这个，无论巫妖哪个种族都有话说。
两族是最讲究天赋的种族，天赋高者得其一切，天赋低者虽有不甘，却不会妄图赶超别人。
帝俊与帝江相视一眼，心中悚然一惊。
巫妖两族除了大战之外，有多久没有诞生强悍战力了？
对巫妖两族的心理活动，女娲没有在意。
她目光清朗，道出她设想下的贪惏本意。
“贪惏者，非嗜杀夺利，是人族求索大道的执念。”
“万族天生坐拥灵气道果，天赋本源，无需争，无需求，也无需攒积机缘。”
“唯独人族一无所有，既无天生道基，也无固有气运，乃至山海传承。”
“我予人族贪念，令其贪生机、贪安稳、贪学识、贪大道、贪岁月绵长。”
“贪沃土，方知开荒拓土。”
“贪安稳，方知筑屋定居。”
“贪强大，方知苦修问道。”
“人族若无贪念，便无进取之心，甘于卑微、甘于庸碌、甘于世代蝼蚁。”
“正是这一份‘贪’，让他们敢争天地，敢夺生机。”
听到女娲对人族的期望，虽然仍旧不将人族放在眼中，可妖族心中却无端生出羡慕之意。
如果妖族也有这么一位“圣母”就好了……
高台之上，女娲还在继续。
“暴怒者，非凶残好杀，是弱者护身之底线。”
“洪荒弱肉强食，大族欺压小族，强者践踏弱者，乃是常态。”
“先天神圣大多强大，受欺可平。”
“可人族太弱，又太脆，也太易被肆意揉捏。”
“我予人族怒火，让他们受欺则愤、受辱则怒、受害则刚。”
“这份暴怒，是人族敢于反抗欺凌，敢于守护亲友，敢于以微薄血肉对抗强权的唯一锋芒！”
“无怒，人族则只会逆来顺受，于长久的奴役下沦为蝼蚁，任人屠戮，永无骨气，永无尊严。”
“怠惰者，非懒散颓废，是人族自保的分寸。”
“大道无尽，纷争无尽，杀伐亦无尽。”
“若一味紧绷争抢、日日疲于奔命，以人族细腻的心神，早晚会崩碎湮灭。”
“我予人族休憩之念，令他们知疲惫、懂停歇、弃冗杂、远纷争。”
“该休则休、该止则止，不耗无用心力、不逐虚妄浮华。”
“看似懈怠，实则是取舍归真、蓄力长存。”
“懂的歇息自保，即便渺小如人族也能在洪荒中，代代绵延、久久不息。”
说到这里，女娲嘴角的笑容更甚。
“最后，是傲慢……”
“傲慢者，不是狂妄悖逆，是人族平视洪荒万族的风骨。”
“洪荒万族，尊天道、畏强权、跪大道，生来便知尊卑层级。”
“唯独人族，我予其傲骨，令他们不甘匍匐、不甘卑微、不甘永远仰视。”
“凡人之躯，亦可心藏天地，尘泥之身，亦可傲骨铮铮。”
“这份傲慢，让我的孩子得以不跪强权，不怯天道，不畏万族，让他们能以最孱弱之血肉，挺直脊梁，立足洪荒。”
七情被全部说完，紫霄宫内一片死寂。
诸圣大能心神俱震，说不出话来。
原本在他们心中被诟病，视为道心不纯的人族七情六欲，在人族创造者——女娲口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暴食为存身，欲望为传族，忮忌为上进，贪惏为求索，暴怒为护心，怠惰为自保，傲慢为立骨。
无一为罪，尽是生路。
女娲眼帘轻垂，温柔阖上双目，嗓音轻缓如风。
“洪荒万族，顺道而生，随运而存，天生圆满，天生大道无忧。”
“而人族，除了自身外一无所有。”
“我无惊天神通赠予他们，无先天道体赐予他们，无山海权柄庇护他们。”
“我所能给的，唯有这七情六欲。”
“让他们会饿、会爱、会羡、会贪、会怒、会倦、会傲。”
“七情，是人族的力量。”
“执念，是人族的大道。”
“因此后土道友没有说错，这的确是我亲手赠予人族，让他们得以在残酷洪荒之中，顽强立足、生生不息的……”
“专属礼物！”
话音落下，大殿内道音回荡。
远处洪荒内的人族气运似乎得到感应，猛的冲向云霄，浩荡绵长。
“我给他们的，不止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