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番外：重返雪灵世界5
圣人通天在走神。
另一个通天和蘅音的动作，他是知道的。
不过那时的他并没有想到雪灵能借此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他目光复杂的环视一圈，默然无语。
原本躲起来，不敢大动静，甚至传出天生喜静传闻的雪灵一族竟能走到这一步……
就在三人默然动容之际，一名毛发上挂泛着霜白，身形稳重苍老的雪灵缓步走来。
正是雪灵一族的长老——奔波儿灞。
它姿态恭敬，宛如黑葡萄一样的眼中满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温厚。
面对三人，它轻轻伏身行礼。
“三位智者，这一切皆是因为很久前来到此处的两位智者。”
“承蒙他们垂怜，我雪灵一族方能存续至今，开辟文明，立城安家。”
“如今三位智者到来，让我们回想起两位智者的风采。”
看到它眼中真切的崇敬，蘅音与通天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通天轻声道。
“长老无需多礼，我们只是临时兴起，来此看看。”
闻言，奔波儿灞眼底泛起绵长的感慨，随后主动引路，带他们离开广场，走向另一条长街。
雕像投下的阴影很快就到了尽头。
圣人通天不经意回头望去，目之所及没有一只雪灵离开……
进入另一条街道，奔波儿灞缓缓说起雪灵一族在蘅音他们留下信息的指引下开荒立业、步步前行的无数艰辛。
“我族初遇两位智者之时，我们尚是懵懂生灵，无文、无历、无居、无艺，连最简单的记录与计数都做不到。”
他轻轻叹息，细细数着一代代雪灵咬牙跨过的难关。
“最初最难的，是记录传承。”
“我族生于雪、融于雪，只懂如何和这边雪之世界共存，最初没有纸笔，没有墨水。”
“本想放弃，但智者说了只有记录完整，我们才不用再走一次探寻之路。”
“因此，先祖只能以落雪为墨、以冰面为纸，想要记下生存经验，日月规律。”
“可雪花与冰遇风即散、遇温即化，刚写好的纹路，只要一阵风吹，一点日光，就能消失无踪，干干净净。”
“往往祖辈辛苦一日记下的经验，一夜之后尽数归零。”
“那几万载，我们无数先辈反复尝试，写了化，化了写，记了失，失了记……”
说到这里，奔波儿灞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通天三人则一片沉默。
终于，它调整过来，语气一变，带上敬重。
“整整六百一十七代雪灵耗费心血，日夜观察风雪凝霜之理，才摸索出——极寒凝晶，冻纹留痕之法。”
“以地底最深处的寒霜凝冰为板，以千年不化的雪山之沉雪刻纹，然后低温封冻，方可长久留存。”
“如今城中所有藏书冰卷，文明典籍，皆是这一百一十七代先辈硬生生试出来的保命传承。”
说到后面，它的声调上扬了几分。
看到奔波儿灞这副骄傲的模样，通天三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说完记录之难，奔波儿灞又说起立城之苦。
“其次，便是建造雪城城墙。”
“雪灵一族身形太过灵巧，有被风抓走的风险，因此我族想要安居，必先立城挡风。”
“最初那数百代先祖满心热忱，日夜堆雪垒墙，可难题层出不穷。”
“寻常积雪极其松软蓬松，堆得稍高一些便会塌陷，风一吹便垮，雪一融便散。”
“最初的先祖们拼尽全力，城墙最高也只能堆到半人之高，根本挡不住狂风暴雪。”
“夜里烈风过境，一日心血尽数坍塌。”
说到这里，奔波儿灞的双耳忍不住往下塌，但很快又重新立起来。
“可我们雪灵最不怕的就是一遍遍努力！”
“雪灵先祖们不甘放弃！”
“一代堆、两代修、三代改良土质雪质。”
“足足八百三十三代雪灵接续尝试，才慢慢摸索出压实、叠层、混凝、冻固之法！”
奔波儿灞直立起来，高举两条前腿，眼中满是狂热。
“先铺底层沉年冻土，再叠中层凝霜硬雪，顶层封夜寒坚冰！”
“层层冻结、日夜加固，万年不停，才有了如今这座高数十丈、风雪难摧、万年不塌的完整雪城护墙！”
奋力跑到一处高地，奔波儿灞指着城外成片整齐的灵植雪田，转头对跟过来的通天三人继续说道。
“还有灵植培育之难。”
“先祖们找到了耐寒灵种，可却不知该如何培育，初时极难存活。”
“此方天地常年极寒，风烈、霜重、日光稀薄。”
“最早播种的几批灵苗，要么被夜风冻枯，要么被暴雪压折，要么刚抽芽便被低温冻伤根系。”
“又是数百代雪灵轮流守田、护苗、调温、引天地力量。”
“白日让它们晒天光，下午建厚雪护顶，夜里用其保温……”
放下爪子，奔波儿灞满脸感慨。
“用了很多年才一点点摸索出灵种存续的分寸。”
“靠无数雪灵先祖生生熬出了适配此方雪境的耕种时序、灵气引法、护苗之道。”
“我们才有如今这片岁岁抽芽、年年盛放的雪白灵田。”
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三人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恍惚间，他们仿佛看到一只只雪灵在这方天地奔跑，挥洒汗水，尝试，努力，求生……
奔波儿灞说到此处，眼底满是敬畏与庆幸。
“过了这么长时间，别处来了其他种族。”
“它们看我雪灵一族，温顺、纯粹、无忧、安然。”
“却不知，我们如今的每一分安稳，每一份文明，每一处繁华，都是几百代上千代雪灵，熬风雪、坍塌、消亡以及无数失败换来的。”
“若无两位智者当年留文明火种，我族断然到不了如今这般。”
“若无一代代先祖不肯放弃，屡败屡战，代代接续，也没有今日这座圣城。”
三人静静听着奔波儿灞道尽雪灵万古以来经历的艰辛，心中更加动容。
这般温柔无尘、岁月静好的纯白文明，不是天生安稳。
祂是无数雪灵，在蛮荒风雪之中，一次次崩塌，重来，消亡，又一次次重启，用自己的纯粹与坚韧堆积出来的盛世。
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罪孽，没有沉重。
只有风软、雪轻、生灵纯善、岁岁咬牙坚持的温柔与顽强。
待细细听完雪灵一族无数年发展，万般不易与累累成果，圣人通天只感觉心中的沉郁缓缓散去。
然后，平静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