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死亡的具象
【周围全是浓稠如浆的血浪。
浪花无休止地起伏翻腾，彼此撞击之时就会发出沉闷如同万千亡魂呜咽的轰鸣。
不时会有一两个魂体自身边闪过。
蘅音皱眉，看向血海深处。
那里漂浮着无数虚影。
有妖族，有龙族，也有凤族和麒麟族等其他洪荒种族。
令蘅音意外的是，刚诞生没有多久的人族灵魂也出现于此。
它们双眼呆滞，漫无目的的在血海之中沉浮飘荡，又被无边业力缠绕，难以挣脱出去。
有的魂体已经残缺破碎，浑浑噩噩，只余下本能哀嚎。
有的尚能保有几分神智，却被血海的杀业不断侵蚀，一点点持续磨灭残留的灵智。
血浪之下，随处可见森森白骨。
大到遮天蔽日的巨骨，小到不足拳头大小的枯骨，半沉半浮在粘稠血浪里。
白骨表面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珠，然后被血海吸收。
先前还模糊的感应，现下清晰起来。
蘅音仔细感应。
如同血海之上一般，四周依旧没有半分草木生机，看不到日月天光，只有血海独有的暗红幽光。
鼻子里充斥着浓郁的腥味，即便有罗睺的护持，蘅音还是觉得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悲凉与暴戾。
这并非真实感受，而是看到眼前种种后幻想出来的感觉。
她觉得血海中隐藏着的东西时时刻刻都想要钻入自己的神魂，搅乱她的道心。
重重甩了下头，蘅音咬牙前进。
越往深处走，血色雾气与浪花便愈发粘稠厚重，血海翻滚的力道也越发恐怖。
煞气变得浓稠，神识都难以向外铺开。
甚至在接触到的瞬间，蘅音仿佛能听到无数怨魂的哭嚎。
哭嚎和嘶吼交织在一起，似乎有撕破耳膜的力量。
一直暗中观察她状况的罗睺皱了皱眉。
“小蘅音，要不要先停一下？”
看向他，蘅音挤出一抹笑容。
“罗睺前辈放心，我没事，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也是在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充满大量血液的地方感到恐惧。
真是连呼吸都觉得难过啊……
看出蘅音在勉强自己，但也看出她眼中的执拗。
罗睺没再开口，只是加大了护持的力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到达血海底部。
这一处大地由盘古躯体中的血肉余息凝结而成。
地面是暗沉的赤褐色，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隙。
裂隙之中，不断喷涌出令人胆寒的血泉，一股股殷红“血水”向上翻涌，汇入上方的血海。
淤泥之中，不时能看到露出来的残破骸骨。
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骸骨只是虚影，而不是实体。
视线往其他方向移去，蘅音将看到的一切全部刻入脑海。
地面处处流淌着比血海还要恐怖的血河。
这些血河蜿蜒交错，如同大地的脉络。
土层之下无数魂灵的气息，以及万千亡者的执念，如同地底暗流，在大地的裂隙之间穿梭游走。
这片大地，是陨落生灵之魂魄的归处！
洪荒天地间，但凡有生灵身死，魂魄便会受到冥冥中的牵引，下意识来到此地。
无论血海还是大地裂隙中的血河，都流淌着业力洪流。
所有死去生灵的罪孽、执念、悲欢尽数沉淀在这里，日积月累之下，业力厚重到难以想象。
这里只有死亡与执念……
蘅音立于血河之上，目光沉沉的打量底下这片布满裂隙，血泉喷涌的大地，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为何洪荒万族陨落之后，灵魂必定要奔赴血海？
天地辽阔，四海八荒，有无穷无尽的洞天福地、虚空秘境。
可所有陨落生灵的魂魄却像是忽略了这些地方一般，被冥冥中的力量牵引，跨越万水千山，归于此处。
如今六道轮回没有建立，魂魄为何如此？
蘅音眉头越皱越深。
突然，她瞳孔猛地一缩，视线凝固。
盘古身陨，洪荒由盘古变化而来。
血海是脐间污血所化，而孩子与母亲物理层面上的分离就是分娩！
洪荒本身可能就自带“终结”道韵。
生灵寿元耗尽，肉身消亡，魂魄脱离躯壳，便会被这股道韵吸引，漂泊到此。
血海本身就是死亡的具象！
它们是在等待吗？
等待出现新的脐带，等待新的生机？！
怦怦怦！
蘅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最终宛如打雷。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可很快她眼中的欣喜就散去了。
来到血海之后，魂魄只是找到了临时归处，却没有得到真正的安宁。
亡魂只能在血海中漂泊游荡，被业力侵蚀，慢慢消磨灵智。
有的化为怨魂厉鬼，有的魂飞魄散，消散于血海之中，永世不得超脱。
蘅音回过神，抬眼看向血海底部这片承载无数亡魂的土地，情不自禁想到了后土。
魂魄忽视了洞天福地，那后土娘娘呢？
她从巫族，从不周山一路赶来，不可能没遇到更好的地方。
为何她偏偏选择血海，在此身化六道轮回，而不是另寻别处？
蘅音闭上眼睛，在心中细细推演。
若是寻一处清净洞天开辟轮回，的确没有血海滔天业力和煞气的影响。
可万族亡魂却早已做出选择。
倘若轮回设在别处，亡魂依旧会被天地牵引来这里。
到那时，轮回在彼，亡魂在此，相距甚远。
亡魂无法第一时间进入轮回，依旧只能在血海沉沦。
想连接两处，又不知会受到何等影响。
血海，本就是亡魂的天然归宿。
也唯有在这里建立轮回，才能承接住天地间源源不断涌来的万千亡魂，并第一时间安排它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可血海又是业力滔天之地……
遍地罪孽，满是怨魂，煞气蚀骨。
想要在此开辟轮回，便要直面这无边厚重业力。
要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接亿万生灵的因果罪孽。
这或许也是为何后土要以身化道，付出沉重代价的原因。
蘅音睁开眼睛，看着在血海中，地底裂隙中，血河中穿梭的无数魂念，轻叹出声。
血海是亡魂的归处，却不是亡魂的归宿。
后土以身化轮回，便是要在这死亡的泥潭中，为聚集而来的万千亡魂，为未来的亿万苍生，寻一条新生之路！
蘅音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罗睺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思索。
他目光不时扫过血海底部被“染红”的大地，目色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