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暂且搁置
帝俊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
过了几息时间，他金色的双眼目光沉沉，视线越过殿内众人，虚虚落在一处。
‘白泽，你说的，本皇早就想到了。’
白泽一愣，随后目光复杂。
帝俊面色苦涩的对他笑了下。
‘很早之前，本皇就想到了。’
他指尖微微攥紧。
‘女娲娘娘心系人族，这份执念，自人族诞生以来便未曾动摇。’
‘本皇招揽了羲皇，还厚着脸皮给娘娘送过去娲皇的称号，可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本皇曾经想，就算娘娘不在妖族也行，毕竟羲皇在呢。’
‘可直到几万年前的巫妖大战……’
帝俊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羲皇身在妖族，娘娘却始终未曾出手庇护，这份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巫妖大战是妖族的命运，娘娘绝对不会插手！’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那段时间妖族吃了不少人族。’
‘这是洪荒万族的命运，人族也是万族之一，只要不是亡族灭种，娘娘便不会轻易插手。’
‘可这不意味着她心中不介意……’
‘天道偏爱不怎么消耗灵力的人族，亦是事实。’
‘如今圣人接连出世，洪荒格局已然大变，妖族往日的威势，确实大不如前。’
白泽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妖皇，即便推算不到，可如今天机已经显露无遗。’
‘若我妖族继续推行屠巫剑的谋划，女娲娘娘一定会震怒！’
‘若再引得天道降下惩戒，妖族将万劫不复。’
‘眼下西方局势动荡，洪荒处处皆是变数，我们不宜再树强敌。’
‘也不宜让天道以及道祖只以为妖族只会破坏。’
帝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思绪翻涌，权衡利弊。
昔日妖庭成立，傲视万族，是何等威风？
可如今巫妖之间积怨过深，即便有更重要的事挡在面前，两族间的裂痕也未消。
西方还未被修复，再招惹人族，惹得女娲进一步厌弃，只会白白耗损妖族根基。
‘可我们与人族同样有恩怨，一旦人族壮大，日后必成妖族心腹大患。’
帝俊低声传音，眉宇间满是不甘。
‘就此收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人族崛起？’
白泽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妖皇，其实在妖族族人选择吞噬人族的时候，妖族就已经成为人族的心腹大患了。’
‘曾经龙凤麒麟势大，可以随意欺凌其他种族，他们败落之后，洪荒万族便可欺凌他们。’
‘命运的改变向来没有规律可言，我们也不过是走龙凤麒麟的老路罢了。’
听到这里，帝俊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谁都想走捷径，吞噬人族进行修炼便是妖族可以走的捷径之一。
但也正因为这条捷径，让人妖两族矛盾重重。
即便他是妖皇，可以明令禁止，可架不住底下的人阳奉阴违。
‘妖皇，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摆出态度，绝对不能让娘娘对我们的印象更差！’
‘至于如何和人族修复关系的事，待西方之事尘埃落定，再从长计议。’
以天道和道祖鸿钧为首，天道六圣与十二祖巫都将目光放在寻方丈岛，唤醒地道和人道的大事上。
如果妖族贸然搅局，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帝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已经压下。
‘好……’
‘屠巫剑的计划，暂且搁置。’
‘但我们不可松懈，暗中依旧要留意巫族的动向，只要他们还有要开战的迹象，我们就重启计划。’
‘洪荒大势变幻莫测，谁也不知日后会走向何方。’
白泽松了一口气，微微低头。
‘妖皇英明。’
紫霄宫其他位置，祖巫们还在畅谈方丈岛与六道轮回盘，圣人之间依旧有传音往来。
除了众位圣人以及杨眉和罗睺外，谁都没有察觉到——
就在自己身边，妖族妖皇与妖族智囊，已经就一场关乎洪荒未来走向的大事做了最后决议。
西方二圣眼睛闪了闪，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三清倒是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们都能看出帝俊对妖族的在意，因此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决定。
圣人中反应最大的便是女娲。
她顾不得继续和其他圣人传音，垂下眼睛，暗暗失神。
蘅音和玄都他们还在人族，教导人族魔法以及各种秘药的事。
明明人族还没开始迁徙，就有很多人要被保下了？！
女娲抬眼，看着水镜内的蘅音，久久移不开视线……
鸿钧眉目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也什么都没看，可殿内每一缕气机流转，每一道加密传音，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帝俊与白泽的传音更是清晰无比地落在他耳中。
他嘴角微勾，又很快恢复淡然模样。
看了帝俊一眼，他眼睑微垂，白色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满意的微光。
‘帝俊不愧是天生的皇者，即便没有推算，也能通过条条信息得知洪荒走向。’
‘他能听白泽劝言，暂且压下屠巫剑的谋划，也算识时务。’
‘但妖族的损失还是不够，锐气没有受挫。’
‘帝俊心中不甘未消，只是迫于眼下大势暂且隐忍，而非真心放下。’
鸿钧目光扫过下方二人，又移回女娲身上。
‘女娲一心护持人族，执念深重，即便身负枷锁，却依旧想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寻法子助人族。’
‘这份悲悯，是她之本心，亦是隐患。’
‘不过人族本就是选定的未来天地主角，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让她彻底明白圣人的身份不只是荣耀，也是更深的责任和枷锁。’
‘除了女娲之外，还能点醒其他几个小家伙。’
视线轻轻扫过三清和西方二圣，鸿钧收回视线。
‘每一人大公无私的同时，又都有私心……’
视线再次落到祖巫身上。
祝融已经被后土安抚下来，此刻正乖乖坐在原位。
‘地道苏醒，关键在于轮回盘。’
‘可彻底苏醒需要的不只是六道轮回盘。’
诸多念头在鸿钧心中一闪而过，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紫霄宫。
“诸位心中谋划，老道大致知晓。”
“不可强行惊扰方丈岛之现世，六道轮回盘关乎地道根基，切莫急躁冒进。”
“人道主变，亦不可强行催生。”
“想补充人道需要的道韵，不是随随便便创造些种族能行的。”
“顺其自然，方能减少洪荒震荡。”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一静。
“谨遵道祖令！”
所有人都明白，鸿钧这句话，既是提点，也是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