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两种命运
看了眼正与接引准提站在一边同龙凤麒麟三族长老商议边界镇守细则的伏羲。
女娲眼眸一颤，忍不住将神念投向洪荒中的人族。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挣扎，他们好不容易在洪荒扎根了。
不时有人走到部落中央，虔诚的跪拜女娲雕像。
其他部落也是欣欣向荣。
可他们不知道要不了多久大劫便会来临。
想到麒麟长老在蘅音的劝解下，放下就近保护的心思，却主动揽下镇守四方边界的职责。
女娲的神色微微恍惚，心底漫起一缕怅然。
她当初抟土造人，满心欢喜地赋予人族生命，将这一族生灵带到洪荒天地之中。
可那时的她却忽略了人族本身的情况，不曾为他们寻找一处隔绝纷争的安稳疆土。
就这般把孱弱的人族直接拉进动荡狂暴的洪荒大世界。
人族肉体凡躯，无利爪，无神通，寿命短暂，除了为圣人所造外没有一丝优势。
也难怪他们诞生了这么长时间，走出的距离还是很短，没能真正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明。
抬眼所见，尽是移山填海的大妖，法力通天的修士。
对比之下，人族处处渺小，心中必定滋生自卑，把面对强者本能的恐惧深深刻进族群的底色里。
为了活下去，他们拼命挣扎，向往力量，一心渴求修炼，想要拥有自保的本事。
在那无尽的惶恐与仰望强者的心态之中，人族只顾着追逐，迷失了方向。
女娲闭了闭眼睛，过往片段在心头掠过。
其实人族不止供奉女娲，也供奉其他种族的修士，甚至向他们祈求力量。
也因为此，巫族才会那么快便发现人族女子可以帮自身繁衍。
贪图血肉的妖族在偶然的尝试下发现人族对他们很有用。
明明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却总是仰头观望别人的光芒，看不清自身。
人族其实算得上努力的种族，但周遭的世界太过凶险，强敌环伺，时时刻刻都要面对毁灭的危机。
生存的重压压在肩头，哪里还有从容的余地，去试错、去积累、去一点点打磨出独属于人族的文明？
女娲心中生出浓浓的愧疚。
昔日的她，做到了“创造人族”。
却没有为他们竖起一道屏障，隔开外界过高的力量冲击。
如今再看另一方天地。
蘅音讲明道理，龙凤麒麟甘愿镇守边界，把外来的强横干涉隔绝在外。
他们不介入人族的命运，也不让其他强横种族介入。
人族等凡俗族群得以在这片庇护圈内慢慢成长，不必时时刻刻直面万族大能，可以不用终日活在对强者的恐惧之中。
他们不必被迫仰望异族，终于拥有机会，慢慢摸索属于自己的路。
女娲唇角浮现一抹苦笑。
若是远古之时，人族诞生之初，自己能想到这一点，让他们也能拥有这样一层守护，不必一降生就直面整个洪荒的刀光剑影……
人族的文明会不会出现得更早一些？
无边的愧疚几乎要将女娲淹没。
三清和西方二圣的感觉没有错，她的确有很多底牌，就算以一敌五也能做到不落于下风。
她想为人族撑起一片天，可圣人的身份却是最重的枷锁。
她准备的底牌无法用在人族身上，只能用来保护洪荒……
多么讽刺啊！
女娲嘴角的苦笑消失，闭上眼睛，遮住里面的苦涩。
孩子们呐，终究是母亲做的不好，让你们不得不面对凡俗族群应对不了的洪荒万族！
女娲张了张口，一道气息从中吐出，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随后心中出现一抹庆幸。
至少另一个洪荒的人族可以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女娲睁开眼睛，看向水镜内的蘅音。
另一个自己的……女儿。
水镜内外的她不但点醒龙凤麒麟，也为这边的人族争取了一线生机。
女娲心绪缓缓平静下来，袖中的手指轻轻收拢，心中感慨万千。
是了……
造化生命，却也要考虑他们自身的情况。
给予生灵存活的机会，再护他们不受外力肆意摧残，再让族群自己一步步走接下来的路。
“师姐……”
女娲回过神，收敛心神，对接引遥遥温和一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后目光重新落在水镜中。
“接引师弟，准提师弟，师姐一定会尽力帮西方恢复。”
西方二圣对视一眼，同时对女娲郑重点头。
“师弟们也保证绝对不会让洪荒万族前去打扰人族！”
对两人笑了下，女娲重新看了眼分布在洪荒的数百亿人族。
过往已经无法改写。
往后，便让他们自己好好走下去吧。
闭了闭眼睛，女娲看向水镜内的蘅音。
这小家伙说的对，每个存在都是井底之蛙，区别只是井口大小不同。
而这口井也限制了自己的目光……
【一众弟子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是，师尊！（师叔）”
通天目光扫过多宝、金灵、广成子、南极、黄龙，想起自己去小世界历练时见过的种种兴衰起落，不复方才大笑时的洒脱，多了几分沉肃。
“尔等对凡俗族群而言修为高深，手握移山填海之能，面对凡俗生灵弱小种族时，难免生出俯视之心。”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师曾和你们师姐游历诸多小世界，差点因为所谓的‘好意’，强行插手一方族群命运，进而害了它们。”
通天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小世界里那些艰难爬行的小龟。
如果那时自己出手了，那批小龟肯定能平安无事，可他无法一直待在它们身边，进入海域乃至之后的命途一定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缓缓将这件往事说出来，通天开口。
“如果小蘅音没有阻止，任由我出手的话，小龟没有经历苦难的磨砺，没有亲手抗争灾祸，没有在迷茫之中摸索出路。”
“所有困难都靠为师出手，护得住一日，也护得住十日，可护不住千秋万代！”
“一旦为师力量撤走，它们先辈过往好不容易总结来的经验在这过程中或许也会消失，隐患将尽数爆发，族群衰败得会更快。”
看了眼皱眉思索的弟子，通天抬手，指了指人族离开的方向，又指向其他万族。
“记住，若一族生灵尚未对世界、生存与挣扎有足够理解，你便强行塞给他们力量，便是捧杀。”
“他们承载不住这份馈赠，最后只会酿成大祸。”
多宝眉头微蹙，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