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9从挽救家庭开始

第1章 来不及了

杨冬是被一阵声响惊醒的。
搪瓷盆砸在地上的声音，又脆又闷，然后是身体倒下去的那种动静——很沉，像一个装满东西的麻袋从高处掉下来。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葡萄架的影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哪里，身体已经翻下床跑了出去。竹席还带着体温，但他没穿鞋，脚底板踩在水泥地上，他也顾不上。
厨房门口，刘淑芬侧躺在地上。灶台边那盆洗好的黄瓜打翻了，滚了满地，一根黄瓜轱辘轱辘停在他脚边。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妈——”
杨冬扑过去扶她。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一阵剧烈的、像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记忆把他撞了一个踉跄：刘淑芬去世那天是1998年秋天，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省城谈合同。杨雨在电话里哭，说“妈不行了，你快点回来”。他说明天一早。等他说完那个“早”字，电话那头安静了。那安静只有两秒，但他记了二十七年。
“妈，你醒醒——”
刘淑芬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也动了一下。“……冬子？”
“是我。你撑住。”
杨冬把她扶起来靠在墙边，手抖着去摸她的脉搏——还在跳，但很弱，不规律。他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碗里的粥是凉的，说明她倒下之前刚起来做饭。天还没全亮，窗户外面是灰蓝色的，跟1989年7月16日的早晨一模一样。
杨冬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妈，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他把刘淑芬背起来的时候，她的重量比记忆中轻。前世他最后一次背她是1990年冬天，她在厨房滑了一跤，腰扭了，他背她去厂医务室。那时候她背是暖的，头发是黑的，嘴里还在骂“我说了不用你背”。现在她趴在他背上，一声不响，呼吸细得像一根线。
杨冬跑出院子的时候，刘淑芬轻声问了一句：“……冬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杨冬说，“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厂区门口有个推车卖豆腐的老太太，看见他背着个人跑出来，手推车停在路中间。“这是咋了？！”
“帮我推一下车，我要去车站！”
老太太二话没说，把手推车往路边一靠，帮他把自行车推出来。杨冬把刘淑芬扶上后座，让她靠着自己的背，然后跨上去蹬车。自行车在清晨的厂区路上颠了一下，刘淑芬的头撞在他后背上，他没停下来，把车蹬得更快。
去省城的早班车要六点半才发。现在是几点？五点四十？五点五十？杨冬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赶在班车出发之前到车站，否则就得等下一趟，等下一趟的话就会更晚，每多等一分钟就是在拿他妈的命赌。
到了车站，售票窗口还没开。他把刘淑芬放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蹲在她面前握她的手。“妈，你冷吗？”
“不冷。”
她的嘴唇还在发紫，但比刚才好了一些。杨冬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凉的。他去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回来让她捧着，但她手指没力气，杯子差点滑了，杨冬接过来扶着她喝了两口。
“冬子，”她看着他，“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别说话。”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问，”她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不行了？”
杨冬握住她的手。“因为我是你儿子。”
六点半的车终于来了。杨冬扶着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车开了两个小时到省城，他一路上把前世关于刘淑芬的一切都想了一遍：她是1995年确诊的心脏病，1998年走的。医生说再早几年发现就能干预。可是他上辈子不知道，这辈子第一天就知道了，因为她在他面前倒了。
他不能让她死。绝对不能。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科挤满了人。杨冬挂了号，把刘淑芬扶进诊室。医生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问：“多久了？”
“早上五点多晕的。有心脏病史，一直没查过。”
医生听了一下心跳，又量了血压，眉头拧起来。“心肌缺血很严重，先做个心电图。”他看了杨冬一眼，“你妈这个情况，得抓紧。再拖下去——先不说了，先检查。”
心电图做完，医生把单子递给他看。“室间隔肥厚，心功能不全，需要马上住院观察。如果药物控制不住，可能需要手术。”
杨冬接过单子。“多少钱？”
“住院押金先交三百。后续看情况，可能要五百左右。”
五百。杨冬兜里只有八十七块四毛。他重生回来的时候数过的。
“医生，”他说，“我马上去筹钱。你先安排住院。”
他走出诊室，站在走廊里。省人民医院的白墙在他面前延伸出去，日光灯白得刺眼，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在口袋里摸了一遍，八十七块四毛，皱巴巴的，有一张两块的角上还缺了一块。
他站在走廊里，把那些钱一张一张捋平。然后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刘淑芬的咳嗽声，很轻，但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骨头上。
杨冬把八十七块四毛放回兜里，走出医院，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拨了赵卫国他爸厂里的号码。
“赵叔，我是杨冬。我妈住院了，需要钱。你替我转告卫国——”他顿了一下，“让他马上来找我。我在省人医门口等他。带着他所有的钱。”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他后背上，暖的，但他感觉不到。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赵卫国来了之后，钱应该能凑一些，但肯定不够。他还需要别的方法。他得想办法快速赚钱——电子表，对，电子表。他前世知道1989年下半年广东电子表会大规模北上，批发价三块，能卖到七块。他得先弄到一批货，卖出去，赚到钱，先把他妈的治疗费补上。
他坐在省人民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八十七块四毛钱。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没有眯眼。他在想别的事。
赵卫国大概两个小时到。这期间他还有时间，先把一些事情算清楚。
杨冬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暗红色，他能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台阶是水泥的，粗糙的，硬的。世界是真实的。他是真实的。刘淑芬还活着，而且他来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
他妈还在里面等着。他还得把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