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把江四安放在洞口内侧干燥的地面上，脱下外套叠了几层垫在她头下面，然后慢慢直起身，面对着那两只动物。
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它们。
B级对D级，两只石猫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强大。
外面的雨还在下，蛋糕味的雨水顺着洞口流进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两只动物缩在一起，小的那只把脑袋埋进大的那只的腹侧，大的那只拼命想把身体撑得更宽一些，把小的挡在后面。
瑞恩看了它们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地面。
雨水正在慢慢渗进来，湿痕已经蔓延了半个洞口。
她又看了看江四安，面具下的眼睛是睁开的，直直地对着洞顶，一眨不眨。
瑞恩蹲下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江四安，意识是清醒的吗？”
江四安睁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瞳孔有光感反应，能追踪移动的手指，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需要尽快处理江四安，但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就算停了，空气里的毒素也不适合马上出去。
她需要这个山洞，至少待一会儿。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只动物。大的石猫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浑身一抖，哈气声变成了短促的呜咽，尾巴上的尖刺全部竖了起来，但它没有后退。
它的后脚在发颤，爪子在石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整个身体都在抖，却依然挡在小的那只前面。
“抱歉，我要临时征用你们的房子。”
山洞里只能听见它们哈气的声音。
“你们不反对，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瑞恩收回目光，从腰包里摸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应急解毒剂。她拧开瓶盖，蹲下来把江四安的头微微抬起，将解毒剂灌进她嘴里。
江四安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珠开始转动，但身体还是动不了。
瑞恩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能的话眨一下眼睛。”
江四安的眼珠缓缓地眨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身体哪里有不适？胳膊？”瑞恩问，“不对劲就眨一下眼睛。”
没有眨眼。
“头？”
没有眨眼。
“脖子？”
没有眨眼。
瑞恩从头到脚问了一遍，江四安自始至终没有眨眼，只是安静地睁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确认她除了暂时不能动之外没什么不适，瑞恩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收回手，在江四安旁边坐下来，把照明棒调整了角度，让光朝洞口方向照。
江四安闭上了干涩的眼睛，眼角挤出一小滴生理性的泪水，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瑞恩靠在石壁上，把刀放在手边够得着的位置，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扔了一半过去。
干粮滚了两圈停在大的石猫前爪旁边，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瑞恩，没有去碰。
“不吃就算了。”
瑞恩靠着墙壁回复体力，眼睛半阖着，呼吸平稳。
两只石猫缩在洞穴另一头，大的那只一直盯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闪着。
它看了一会儿，见瑞恩没有动作，江四安也一动不动，大概以为时机到了。
它压低身体，后腿绷紧，猛地蹿了出来，速度快得在暗处拉出一道灰影。
然后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然后是爪子刨地的声音、石壁被撞的声音、以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
江四安躺在地上，眼珠能动，但脖子以下还是僵的。
她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声音判断，瑞恩大概连站都没站起来，坐在原地就把扑过来的大石猫收拾了。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她努力转动眼珠往声音的方向看，隐约看见洞穴深处，大石猫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脑袋，脑袋明显肿了一圈，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呜呜咽咽地流着眼泪。
小石猫蹲在旁边，凑过去舔它的大脑袋，一下一下地，想让大石猫舒服一点。
只是每舔一下，大石猫就哆嗦一下，整个身体跟着一颤。
四五下之后，大石猫终于受不了了，一爪子把小石猫扇到一边，继续趴着掉眼泪。
小石猫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甩了甩有点蒙的脑袋，四条腿像刚学会走路一样各走各的，歪歪扭扭地走到了那块干粮旁边。
它低头嗅了嗅，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然后飞快地把整块干粮叼起来，拖着跑回大石猫旁边，把干粮放在大石猫的爪子边上，用鼻子拱了拱它的前腿。
能吃就能好。
大石猫抬起头看了一眼瑞恩的方向。
瑞恩还靠在石壁上，姿势没变闭目养神。
大石猫收回目光，低头把干粮三两口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推给了小石猫。
小石猫凑过去把剩下的碎渣舔干净，然后缩回大石猫的腹侧，把脑袋埋进去，不动了。
大石猫趴在地上，脑袋还肿着，眼泪还在流，但身体不再抖了。
它把尾巴蜷过来，搭在小石猫身上，闭上了眼睛。
江四安躺在外套上，眼珠转了一圈，看到了这一幕，又转回来看着洞顶。
她虽然动不了，但是看着挺可乐的。
瑞恩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心软还是单纯懒得跟两只D级的计较。
洞外的雨声已经很小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尾音。
空气里的蛋糕味被湿润的泥土气息冲淡了大半。
瑞恩靠着石壁，目光从那两只缩成一团的石猫身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洞外渐渐透进来的光。
把江四安往洞穴里面挪了挪，避开淌进来的雨水。
两只石猫缩在洞穴另一头，大石猫紧紧抱着小的石猫，小石猫开始打瞌睡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瑞恩探了一下江四安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平稳。
她又看了一眼洞外渐渐变小的雨势，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等雨完全停、空气里的毒素散干净，至少还要小半个小时。
雨停了。
洞外的天光重新亮起来，空气里那股蛋糕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雨后泥土和草叶的湿润气息。
瑞恩站起来，走到洞口探了一下，确认外面安全之后，回到江四安身边蹲下来。
“感觉怎么样？”
江四安的眼珠眨了眨，然后手指动了动，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接着整只手都慢慢地蜷了一下。
她试着抬胳膊，胳膊抬起来了，只是酸软得厉害。
她又试着动腿，左腿能动，右腿还有点僵，但至少不是完全瘫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