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比赛的录像，被人反复看了很多遍。
其中最认真的一个观众，是裴青云。
裴青云，二十岁，二年级，职业【战术指挥】，金级。
在觉醒学院里，金级一年出不了几个。他进校第一年就进了院代表队，坐在场边的位置不是在观众席，是在教练席，手里拿着战术板。
那个周末，学院官方媒体要做一期新生赛观察，找到他，请他点评一下目前的几个种子选手。
采访在训练馆的休息室。记者把平板推过去，上面是四场比赛的剪辑。
前三场是紫级、金级的选手，他点评得很客气，用词精确，都是标准答案。
最后一段，是江砚对贺彰那场。
记者本来没打算让他看这一段，是他自己往上划了一下。
他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台面上的动作，第二遍他没看人，他看的是江砚每次挪动脚步之前，头的朝向。
看完他坐了一会儿。
这个，他说，你们打算写进观察里吗。
哪个？
第四十七位那个。
记者愣了一下:他四连胜，赢法比较有争议。我们可能不写，容易引起争论。
写吧。
记者抬起头。
裴青云把平板推回去。
他不是运气好，他是脑子好。他说。
你们只看到他在抄，没看到他在选。
第一场，他削刀柄那一下，为什么削刀柄？因为贺彰的刀是长柄。长柄刀从外沿往下走一圈，刀刃就脱了。这个角度不是撞巧的，是算出来的。
第二场他被风矢手压了一整场。你们看他输的那六矢——他把录像往回拖，六矢里，有三矢是他故意站在那儿挨的。他在测那个人的出手节奏。测出来了，他才滚过去。
所以他赢那一下，不是运气。是他前面四十分钟攒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他不是在抄动作。
他是在挑人。
他每一场只抄一次。抄谁，抄什么，都是提前看好的。
这个东西，裴青云说，比我见过的大多数职业选手都强。
这段话第二天上了校内媒体的头条。
《金级指挥裴青云:他不是运气好》
推送到每个学生的手机上。
到当天晚上，这条稿子在论坛的转发量破了八千。有人把它转进了那个江北觉醒圈的大群。
那个帖子的第一条评论是:这是不是收钱了。
第二条:裴青云需要收钱？
第三条:那他是真的觉得那个灰的厉害？
第四条:楼上的，他不叫。他有名字。
江砚那天在自习室看完了这条稿子。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那儿，扭头往左边看了一眼。
沈照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写字。
她在写一份东西。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她写字的时候不怎么用力，笔画走得比较平，但收笔很快——每一笔的末尾都是一下急收，像被人截断。
江砚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把头转回来。
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摸出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很皱了，边角都软了，被他在口袋里揣了六天。他把它摊在桌上，用手掌压了压。
字迹一模一样。
下一场对手是远程。他不会让你近身。
收笔都是急收。
他没有抬头看沈照。他把那张纸条翻过来，背面朝上。
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看到了。
写完他把纸条对折，夹进了本子里。
他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
他只想自己记住。
——这笔账，他欠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