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场之后，江砚收到了一条信息。
郑一铭发的，只有六个字:今天晚上，别走路。
江砚看了两秒，删了。
他那天晚上本来不用走那条路。旧书巷的书铺进了一批书，他答应了爷爷下午去帮忙搬，但下午比完赛已经五点，他在宿舍睡了一觉，醒来七点半。
他还是去了。
从学校到旧书巷有三条路。最直的一条穿学校西边的老街，五个路口，二十分钟。那条路没什么人。
路灯隔一根亮一根，亮着的那几盏，光也是昏的。路边的铺子大半关了门。
他走的就是那条。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前面有个人从巷子里出来，站在路中间。
不是一个人。后面又出来两个。
三个人，都二十来岁，穿便服。走在中间的那一个把手插在兜里。
巷口那家面馆的灯还亮着，帘子垂下来，蒸汽从帘子缝里往外冒，里面没有人出来。
江砚？
我们不是打人的。那个人说，我们就是跟你聊两句。
聊什么。
秦少爷让你别打了。
江砚看着他。
你还剩几场？那个人说，六场。每场都要上台，万一上台的时候手上出了什么事，多不值。
他给你开了个价。
江砚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样东西。
——这条老街往前五十米就是旧书巷口。如果他往后跑，这三个人一定会追。追不上他就跑，追上就动手。
追到巷口，就追到书铺门口了。
他爷爷七十多岁，在柜台后面坐着。
江砚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你们想怎么聊。
我们想让你点个头。
我点头你们就走？
江砚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到路中间去。
这样，那三个人就背对着巷口了。
中间那个人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挺会算的。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那就不聊了。
他的手刚抬起来。
巷口那边有人走过来了。
不是快走，是正常的走路。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
三个人一起看过去。
路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一闪，亮了一下。
光底下走过来一个人。
扎着低马尾，穿着学院的外套，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沈照。
她走到离三个人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她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动手——她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连腰上那把剑都没碰。
她只是站在那儿。
站在路灯下面的那一点光里，看着他们。
三个人里的一个把身子转过去半步。
你是——
另外一个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了。
什么？
我说走了。
三个人往里让了让。他们从这个女生身边走过去，走的时候没有人回头。
中间那个人走到巷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沈照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走到了江砚旁边。
三个人没有再回头。
从出现到散场，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街上安静下来。
远处有车开过去，声音从街这头传到那头，又没了。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
江砚靠在墙上，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他看着沈照。
沈照也看了他一眼。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没去理。路灯的光落在她肩膀那一小块上。
然后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以后晚上别走这条路。
她说完就走了。
江砚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进路灯底下，走到路口，拐弯，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学院到旧书巷，走这条路要经过三个路口。
沈照的家，在城东。
她不住这个方向。
那她刚才，是从哪儿走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