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散得晚，程予回宿舍时，老周的消息弹出来。
“我看了抽签，你们这赛程像给新来的下马威，但你们也不是没打过硬仗。”
程予回：“知道。”
老周又发：“不知道也没事，打了就知道。”程予没再回，他把手机扣在床头。
上铺陆鸣翻了个身：“早点睡，明天开始，天天都是Storm。”
“你也是。”
陆鸣没说话，过了会儿呼噜声响起来。陈竺那边的台灯还亮着，纸页沙沙响。
程予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画面，方以赫对着镜头笑的侧脸，沈淮手指在膝盖上点的那两下，白板上四个红圈。
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很细的一条亮，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备战Storm第一天程予起迟了。
闹钟响时六点五十。他手忙脚乱按掉，下床，穿衣服。上铺已经空了，陈竺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上一道褶都没有。
Mori那边被子团成一团，人不在。程予洗了把脸就往训练室跑。
训练室人全齐了，沈淮坐在位置上，屏幕上是张程予没见过的地图数据表。Kite站在白板前，正在写Storm五个人的ID。
裴星逾从后排探着头，陆鸣在啃包子，陈竺端着杯水没喝。Mori缩在门口怕被点到名。
程予走进去刚要开口，Kite头也没回：“没算你迟到，现在七点零二，刚集合。”
程予没说话，到自己位置坐下，手还有点凉。秋天的早晨基地里阴得厉害，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鼠标线晃了晃。沈淮的保温杯搁在桌角，杯盖没开。
Kite把Storm的名单写完，转过身，“从今天起只做一件事，研究打Storm。”
他拿出U盘插进电脑，把Storm上赛季和训练赛的切片投到白板上。季骁的锋刃，霍冲的弹头，赵远帆的快线，张洵的荆棘，洛川的霜沼。五个角色在画面上同时亮起来。
“先看赵远帆，”Kite说，“这人嘴碎、报点密，他的信息是Storm的根。季骁再快，没有赵远帆那句‘左边’‘后面’‘可以上’，他快了也白快。所以我们不跟季骁比枪，我们让赵远帆不敢说话。”
程予盯着画面，赵远帆的第一视角被放得很大。他每局报点超过两百次，声音不高，但密，像把地图切成一条一条的细线。左边、右边、后巷、高台、退路、技能。他一个人就是Storm的眼睛和嘴。这种选手最怕信息被反制。
“怎么断？”陆鸣问。
“沈淮。”Kite说。
沈淮抬头。
“第一局你拿探云，”Kite说，“别管队友，只做一件事。把赵远帆的习惯找出来。他报点的节奏，他开扫描的时机，他最爱往哪边拉视角。第一局可以掉分，你得把东西拿回来。”
沈淮“嗯”了一声，“一局够？”
“不够，”Kite说，“所以前两局都这么打，我们不急，你把该看的看完，第三局再动手。”
这是程予第一次见Kite明着拿局数换情报。
没人说话，一级联赛十队单循环，九轮十八场。前四轮可以试，试完该赢的必须赢。
上午十点Kite安排了场队内模拟，程予和陆鸣打正面，裴星逾拿千关封路，陈竺练提前换位，沈淮坐观战席模拟赵远帆报点。
模拟打完，Kite说：“这就是你们跟Storm的差距。对面五个人的动作是绑在一起的，你们还是五个散点。”
陆鸣说：“那怎么办？”
“练，”Kite说，“练到不用喊也知道队友往哪走。”
Mori全程坐在后排，手里攥着个本子，笔帽咬在嘴里，写一阵停一阵。程予中间回头，看见Mori正把沈淮讲赵远帆的那段抄下来，字很小，排得很密。
“你记这些，上场有用。”程予说。
Mori抬头，像被吓了一跳：“我想记下来，回二队也能练。”
“你现在是一队。”
Mori愣了一下，低头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把本子收进包里。
训练从早上八点持续到下午一点，所有人围在沈淮身后看Storm的第一视角，沈淮一遍一遍放赵远帆的报点，把每句话之间的间隔都标了出来。
下午加了一场无指挥训练，Kite把沈淮叫出训练室让他去休息，沈淮没问为什么，拿起保温杯走了。
Kite转过身，对剩下的人说：“没有他，你们自己打，我只看不说话。”
第一局，程予和陆鸣的枪线重合了三次。陈竺两波没找到架枪位，裴星逾的墙放得保守，全缩在己方半场。程予耳机里空着，总在等一句“现在”，然后才反应过来没有人会说。
第二局好了一点。陆鸣开始主动切位，裴星逾的墙敢往对面后路顶半格，陈竺开了一枪没中，但位置是对的。
训练结束Kite说：“这就是沈淮不在的样子，能打，但没人替你们把地图铺开，但你们不能每局都只靠他。”
程予想，沈淮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三年前他就做过，只是那时候，他记的是另一个人。
之后Kite去了行政楼，他跟老周在办公室里聊了二十多分钟，程予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Kite回来的时候看沈淮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沈淮没察觉。陈竺倒是看见了，小声对程予说：“Kite刚才进来那个眼神，好坚定。”
程予说：“别猜。”陈竺点头，没再问。
休息时程予去倒水，经过沈淮身后。沈淮电脑上并排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赵远帆的报点记录，右边是张手写的表格。
程予扫了一眼，表格最上面一行写着“Dawn”，他脚步顿了半秒，没停。沈淮也没察觉，还在把赵远帆某一局的报点音频拖回起点重新听。
程予走回座位，手在桌沿上放了一会儿。沈淮嘴上说打Storm，手上还留着Dawn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对照，也许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