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Kite请大家在食堂加餐。他说：“吃了这顿，后面一周全泡训练室，这顿饭不是白吃的，把该想的都放下，比赛前脑子里只留一件事。”
“什么事？”裴星逾问。
“赢。”Kite说。
陆鸣把自己那份红烧肉推给程予：“你吃，我手疼，不想拿筷子。”
程予说：“你手疼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陆鸣说：“你哪来这么多话。”
程予不说话了，夹了一半肉还回去，陆鸣看他一眼没再推。
陈竺把菜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堆在餐盘角落。裴星逾伸筷子去夹，被陈竺用筷子按住了。
“你不吃我吃。”裴星逾说。
“我挑出来的，不好让你吃。”
陆鸣在旁边笑出了声，Mori低头扒饭，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
沈淮快吃完时手机亮了一下，他没看。程予瞥见屏幕朝上，备注只有一个字：然。
程予以为会是“方以赫”，或者“Atlas”，都不是。他低头继续吃饭，那个字留在脑子里，像一道没打出来的弹痕。
沈淮慢慢拿起手机，看了两秒，翻过去扣在桌上接着吃。
裴星逾今天话少，下午复盘时，他难得没插嘴，Kite讲赵远帆的报点习惯，说裴星逾的墙最容易被他报出来，裴星逾没反驳，只“嗯”了一声。
训练结束，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裴星逾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把千关的墙体点位图翻来覆去地看。
程予经过时，他小声说：“我是不是最拖后腿的那个？”
“不是。”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裴星逾拿起笔在图上画了条线又擦掉，程予站了两秒走开了，有些东西别人说再多没用，得自己想通。
沈淮给全队放上午整理的东西，条理很清楚。赵远帆的报点偏好，季骁的切入路线，张洵荆棘的触发习惯。程予听着，把该记的记在脑子里。
下午训练，Kite让程予单独加一组正面突进。陆鸣在旁边当陪练，盾举得慢，故意给程予放空间。程予冲了三次，三次都被陆鸣的侧移挡住。
他停下来：“你的盾不是这么用的。”
“我在模拟霍冲，”陆鸣说，“霍冲不顶，他绕。”
程予重新练，第四次他先看墙，墙上还留着一道没消失的弹痕，是陆鸣上一轮打出来的。程予没直接冲，往右斜切。
“对，就这么打，”陆鸣说，“别跟霍冲在正面磨。”
程予和沈淮单独加练了一组，沈淮不操作只报点，他模拟赵远帆，把程予的每一步都提前念出来。
程予被念得烦：“你全报完了我还打什么。”
“赵远帆就是这样，”沈淮说，“你觉得他吵，但他每一句都准。”
程予不说话了，这一次他不再把沈淮的声音当干扰，而是当成地图的一部分。沈淮说“左边”，他的枪先转过去，沈淮说“别追”，他停下。一组打完，程予摘下耳机。
“你刚才退的那一下，太急。”沈淮说。
“我知道。”
沈淮没再说什么，把水递过去，程予接过之后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
下午结束，程予去行政楼送材料，在走廊碰见老周。
老周叫住他：“沈淮今天怎么样？”
“老样子。”
老周说：“他以前不这样。”但也没继续说下去，他摆摆手，进了办公室。
程予站在走廊里，把那句话想了几秒，以前不这样，到底以前什么样，没人跟他说过。
晚饭时叶遥把几个人叫到休息区，直播平台要时长，今晚本来轮到程予，他本想说训练太紧不播了。
叶遥说：“今晚不是打游戏，平台跟联盟做了个赛前采访，连麦，十分钟。”
“采访？”
“语音的，有主持人有弹幕，你正常说话就行。”
程予想拒绝，沈淮在旁边说了句：“去，当练习。”
虽然不知道练习什么，但他还是去了。晚上八点，程予坐在训练室最边上，进了语音房间。主持人声音很轻，先让他跟观众打个招呼。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全队心情怎么样？”
“还好。”
主持人等了两秒，像在等他继续，程予没再说。
主持人笑了一下才问：“第一场打Storm，有没有特别想交手的选手？”
“没有。”
弹幕刷得飞快。
【好家伙采访来了个硬茬】
【主持人：我容易吗我】
【Yves还是那个Yves】
【他说没有的时候眼睛动了你们注意没】
【他肯定想碰季骁】
主持人又问：“有粉丝问，你现在直播和以前直播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程予想了想，说：“以前是我一个人。现在不是。”
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这句不像采访该说的话。但他说了。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刷得更凶。
采访结束，程予摘了耳机。沈淮从旁边递来一杯水。程予接过没喝。
“说得不差。”沈淮说。
“我没说好。”
“最后那句够了。”
程予好像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件事说出口。说的时候没感觉，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半年他确实不再是那个凌晨下播一个人吃冷饭的人了。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Kite没留人。程予和沈淮都往宿舍走，走到楼门口，沈淮忽然说：“我去透透气。”
“我陪你。”
沈淮没拒绝也没答应。两个人走到训练楼后面。天全黑了。风里有股潮气。
沈淮靠着墙没说话。程予站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Kite也来了。手里拿着半瓶水，估计是像刚从食堂出来。
看见沈淮，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想事。”
“想Storm还是想Dawn？”沈淮没接。
Kite看了他一眼：“你还没从三年前走出来。”沈淮的手指动了动。
“因为Atlas，你把自己困在Northwall里了。”沈淮还是没说话。
Kite没再往下说，转身走了。
程予没走。他站在沈淮身边，把Kite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个人似乎并不避着他。
Northwall，他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沈淮没有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