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沈淮的头发被吹乱了，他忽然说：“他说的对。”
程予侧头看他，沈淮没看过来，只看着远处的树。
两个人又站了几分钟，后来是陆鸣出来找他们，说叶遥叫回去量体温。
三个人往回走，沈淮走在最前面，程予和陆鸣并排。
陆鸣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没怎么。”
“他脸白得吓人。”
“可能冷。”
陆鸣没再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程予肩上。
“你手不行，还脱。”
“我手不行，又不是身子不行。”
回到宿舍程予躺下，他拿出手机给沈淮发了条消息：早点睡。
沈淮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程予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明天，第一场Storm。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我看你们抽签了，第一场打那个红衣服的队，是不是很厉害？
程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他回：厉害。
妈妈发：那你早点睡，比赛的时候妈看。
程予说：好。
他锁了屏，把手机贴在胸口，后背出了薄薄一层汗，T恤贴在皮肤上。
沈淮说看墙、Kite说断赵远帆、陆鸣说别跟霍冲正面磨，这些话在脑子里一句叠一句。
一级联赛的第一枪快响了，沈淮已经在起跑线站了很久。
一级联赛秋季赛揭幕战，Aurora对Storm，预热从抽签当晚就烧了起来。
联盟连发三条预告，第一条放两队数据对比，第二条剪了沈淮和季骁的生涯集锦，第三条把程予春季赛决赛的镜头和季骁挑战者杯的决赛镜头拼在一起，配文四个字：两种速度。
比赛当天，叶遥六点半就来敲训练室的门，她把每个人的队服都检查了一遍，又往程予包里多塞了两瓶冰水。
Kite已经在楼下看手机，屏幕上是Storm的首发名单。
Mori跟在陆鸣后面，把新护腕叠好放进医药包。陈竺坐在窗边擦眼镜，镜布在指尖折了又折。裴星逾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出来时队服拉链拉到最顶，头发用水抹过，贴得整整齐齐。
沈淮最后一个到，什么也没带，只攥着那支旧保温杯。杯里的茶凉了，他没喝。
大巴七点出发，沈淮和程予坐一排，两个人都没说话。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程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很长，虎口有层薄茧，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场馆到了，场外已经围了人，工作人员举着指示牌，队伍排了好几条。
Aurora的黑色队旗和Storm的红白色队旗隔街相对，风一吹，猎猎地响。
程予第一次以一级联赛选手的身份走正门，他下意识把队服拉链往上提了提。
沈淮走在他前面，忽然开口：“别管外面，进去以后，只有十个人。”
程予点头，他跟着沈淮穿过选手通道。通道很长，墙上挂着历年一级联赛的冠军合影，Northwall也在其中，在靠上的位置。
程予扫了一眼没停，沈淮走在他前面，脚步没有变化，只是比刚才快了一点。
备战间里，Kite最后说了一遍：“前两局按计划打，输了就输了，我不骂人。第三局开始才见真章。”
陆鸣说：“放心。”
Kite看他的手腕：“你手。”
“能打。”
Kite没再说什么。
入场前有十分钟自由时间。程予去洗手间，刚走到最里面那排，季骁从外面进来，两个人在洗手台前碰上。
季骁穿着Storm的红白队服，袖子卷到小臂正在洗手，他洗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搓。
程予走过去没看他。
“Yves。”季骁先开口。
程予站住了，没回头。
“你关了预判修正，”季骁说。
程予说：“你不也关了。”
“因为我不需要系统告诉我怎么打，”季骁笑了一下，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你关是因为什么？”
程予转过身，季骁靠着洗手台，从镜子里看他。
“我不信他。”程予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水珠顺着季骁的手指滴下来，落在深色地砖上一点一点晕开。
“这点我们一样，但，”季骁说，“你等，我不等。”
他抽了张纸擦手，纸团扔进垃圾桶，从程予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
程予站在原地没动，镜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沈淮说过打Storm不是跟季骁比快，可季骁已经把这句话扔到他脸上了，你等，我不等。
程予低头把冷水打开，手伸进去，水很凉，冰得指节发麻，他关掉水，也抽了张纸慢慢擦。
等不等不是谁先冲的问题，是谁先露出破绽。季骁快，可不代表他没有那个“等”，沈淮说季骁的快是赵远帆喂出来的。可刚才镜子里季骁转身的时候，肩膀有点紧。
程予把纸扔了，走出洗手间。沈淮在备战间外靠着墙等，看见他，没问他去了多久。
“碰到季骁了。”程予说。
“他说什么。”
“你等，我不等。”
沈淮没马上接，他低下头把保温杯盖拧开，倒了一点水在盖子里又拧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说：“让一个人不等很容易，让一个人等才难。”
“我知道。”
“你先进去，我马上到。”
程予点头往选手区走，身后沈淮的脚步朝反方向去了，程予没回头。他知道沈淮是去窗边站两分钟，这个人总在枪响之前，把最后一点躁意按掉。
程予也学着把呼吸放慢。季骁要他别等他偏要等，等到季骁先露出那半秒。
场馆比次级联赛大了一倍，程予从选手通道出来的时候，灯光从头顶压下来，白得他眯了眯眼。
观众席坐满了，Storm的红白灯牌占去大半场，连成一片晃眼的红。Aurora的应援区在左侧，黑底灰蓝边，人数不少，对面一比还是薄了些。
有人在喊Yves的名字，声音混在更大的声浪里，一下就没了。
解说席上老白和阿哲已经就位。
“来了！一级联赛秋季赛揭幕战，升班马Aurora对阵上赛季第三Storm！”老白声音很亮，“这支Aurora老观众应该不陌生，挑战者杯四强，从次级杀上来的。今天一级首秀第一场就撞Storm。”
阿哲接话：“Storm这赛季正式开始打双突击，全联盟都知道他们要打快。Aurora在次级以稳出名，这场就是矛和盾。”
“但老实说，Solo这个人……”老白笑了一下，“太快了，我解说挑战者杯的时候看过Yves打，Yves不慢，但Solo的快是另一个维度。”
阿哲说：“对，Solo关预判修正走纯反应，Yves也关，但两人用法完全不一样，今天正面对上很有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