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走进对战席，把椅子往后拉了一掌心宽才坐下。键盘往左挪了半指，鼠标线理顺，护腕压紧的左手搁上桌沿，力道放得很轻。鹿小野在他右手边落座，耳机一扣就歪头冲他这边看。
“萧哥。”
“嗯。”
“这把他们要ban辅助了。”
“猜到了。”萧白把耳麦拉下来贴住嘴，“林越，这局你上路先别急着打。江宜跟我做视野，前四分钟把河道左半区盯死。”
晏清和从背后走过，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句：“裁判组确认了，没毛病，放开了打。”说完手掌在他肩上一按，走过去。
BP界面亮起。澜顶前两手ban位落在张飞和孙膑上，一如所料没设一个野核位置。萧白把鬼谷子锁掉，对面思考十秒，关羽出现在三楼。
鹿小野嗤了一声：“还来。”
“别急。”萧白把手指在鼠标侧键上点了一下，“他们这套打过两遍了，我明白他开局往哪抓。”
进入加载界面，萧白把左手往下一压，护腕绷紧了一寸。他瞅着对面阵容里头像排列，马可波罗在中单，张良辅助，关羽边路，打野澜，另一个边是狂铁。他在语音里说：“这套四保一是马可波罗吃线，关羽开团。他们把前两局我们的东西学过去了。”
“那我们怎么打？”林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反着打。江宜，你这局别跟马可波罗对线，换到上路去跟狂铁。林越你来中路，把线权拖住就行。鹿小野，红开，两分钟抓上。”
“我红开抓上？”鹿小野语气上扬。
“关羽习惯在第二波河道草蹲人，你不去下他就扑空。抓完上直接绕回蓝区，把野区节奏拽回来。”
江宜在语音里啧了一声：“萧哥你这是把对面脑子拆了重装。”
“别废话，开了。”
加载结束，兵线前压。萧白操作的鬼谷子贴着自家墙根溜进下路河道草，隐身卡在第三丛草边缘。对面关羽果然在上线前六秒从他头顶走过去，马尾巴甩了甩，直奔河道中间的草丛蹲。
鹿小野在语音里低声笑：“真蹲了。”
“别惊他，绕后包。”萧白在草丛里没动，一技能冷却还剩四秒。等关羽在草里转第二圈的时候，他点了一下林越，“林越，往他脸上点。”
林越操作吕布一个大跳劈进河道草。关羽被动打断，刚想交疾跑，萧白的鬼谷子从草里蹿出来，二技能一拉，关羽被拽回半步。鹿小野的镜已经到了，惩戒砸下去，伤害灌满。
击杀提示亮起。
“一血。”鹿小野在语音里叫了一声，江宜在另一边闷闷地笑：“下路没人管我，我推线。”
萧白看了一眼小地图：“推完就回，别贪。对面打野在红区，马可波罗可能来抓你。”
话音没落，马可波罗一技能扫进江宜的后背。江宜的边路小跑着往塔下撤，挨了两枪，血线掉一半，勉强撤进塔里。
“刚才谁说不贪的。”江宜在语音里嘟囔。
萧白没理他，反而抬眼扫了一眼对面选手席方向——隔着一整块LED屏看不到人，只看到台上屏幕的光在澜顶那边闪了一下。他把视线收回来，报点：“江宜回来补状态。鹿小野，对面红区刷了，你现在进去。”
“我到脸上他打野还在？”
“他打野刚才在中路露了头。你有十五秒窗口。”
鹿小野从河道绕进去，三秒后语音里吼了一声：“红抢到了。”
萧白用鬼谷子在对面蓝区入口摆了个假视野，对面打野绕了半圈才过来查。时间差被拖住，江宜已经吃完了两波线，压到对面塔下磨血。四分钟，经济差拉到一千二。
六分钟，萧白在中路和鹿小野配合抓死马可波罗一次。八分钟，澜顶的中路一塔被推掉。
对面开始收缩防线。马可波罗缩到二塔里清兵，关羽在边路带线，打野时不时露一下头。萧白在语音里压着节奏报：“别追太深，他们等我们强开。江宜你继续压上路，把兵线卡在他们二塔前。”
“明白。”
九分四十秒，对面关羽从边路消失。萧白没犹豫往自家蓝区退了半步，护腕下的手腕抽了一下，他没停手，把鬼谷子挂进河道草丛。三秒后，关羽从侧面草丛露头，一刀劈在江宜身上。
“反打。”萧白从草丛里现出身形，二技能一把拉回关羽和张良两个，鹿小野紧跟着切入打马可波罗。
乱战爆发。林越的吕布跳大砸进对面后排，马可波罗一技能打完想翻滚拉开，江宜的狂铁一锤子敲上去。张良的大招拴在鹿小野身上，鹿小野镜拉开身位，萧白鬼谷子扛了两次普攻。
对面打野澜切了进来想收萧白。萧白把鬼谷子往下拉了一步，贴着墙拖住两秒，等林越的吕布把澜顶回去。马可波罗被集火坠落。关羽转身想跑，鹿小野从侧面切回来，一刀砍在关羽侧腰。
“关羽别让他走。”萧白喊。
江宜追了两步，关羽交疾跑逃生。对面剩下三个人往后撤，张良残血退进二塔，澜顶的阵型被拦腰打断。
“推中路二塔。”萧白指挥。
鹿小野、江宜、林越全部前压，兵线在二塔前清掉，二塔掉了。澜顶退守下路高地塔，萧白领着人从野区绕过去继续压。
十分钟经济差拉到两千八。萧白看了一眼装备面板，对面关羽经济被压制在全场第四，马可波罗的输出节奏被拖后。
他喊了一声：“等一波兵线，直接上高地。”
鹿小野在语音里兴奋地叫：“萧哥，他们的阵型站得好散。”
“他们慌了。准备上。”
十二分钟，兵线压上高地塔前。澜顶五人缩在塔后。萧白的鬼谷子先绕进野区，在侧面草丛蹲住，鹿小野的镜从左翼靠近，江宜顶在最前面。
对面张良先手闪大，拴住江宜。萧白立刻现身影进团，二技能拉回关羽和澜两个，团战开启。
林越的吕布跳大进团，伤害打满。鹿小野的镜从侧面切入，一刀打残马可波罗。马可波罗交翻滚退到后排，拼了命输出。关羽交大推回三人，萧白被推在半空中翻了一下。
他落地后收手反拉，二技能精准拽出关羽，鹿小野紧跟着斩杀。对面阵型彻底散乱。澜顶打野被压死在塔后，马可波罗残血狂奔，被林越追到高地下方收掉。
“点塔，赢了！”萧白在语音里喊出这句话。
鹿小野的镜冲到水晶边上一刀一刀劈，江宜的狂铁从正面顶住兵线，林越的吕布扛着塔伤。水晶在六下攻击后开始抖动，金色碎片散开。
屏幕正中，金色的“胜利”两个字压满。
萧白摘下耳机的动作很慢。他先把左边摘下来，再摘右边，右手搁在桌面上的时候开始微微颤抖，指节绷得发白。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坐在椅子上把左手腕按在腿上，手掌盖住护腕。
鹿小野的椅子哐一声弹起来，两步冲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双手都环在他背侧，避开他搁在腿上的左手。鹿小野的脑袋撞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带着汗味和热乎气，嘴里念着：“赢了赢了赢了。”
萧白用右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动静放得很平：“嗯，赢了。”
“你看见没有，他们的阵型最后都没站住。”
“看见了。”
鹿小野松开他，才想起看萧白的手。他往萧白左手这边瞄了一眼，没直接问，抬起自己右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手疼不疼？”
“还行。”萧白把手收进队服口袋，缓慢站起来。
江宜和林越也跑了过来，江宜一把揽住萧白的右肩，林越在背后拍他的后背。四个人半围着在场地中央站成一排，场馆里的噪声像潮水那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远处看台的荧光板亮成一片，有人在喊“横坡”，有人在喊横坡的队名。
灯光把舞台打得发白，萧白的护腕底下有一阵熟悉的隐痛顶上来，他没抬手去揉，只是把左手在口袋里握成拳，再松开。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到舞台中央列队，大屏幕上切出赛后数据面板。萧白的关羽头像在左侧第一位，伤害占比三十八点七，开团参与率百分之七十一，两项数字旁边亮着橙色的全场最高标识。解说台上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这局的MVP没有悬念，萧白的关羽从九分钟那一波反手开始，就把整个战局拧过来了。”
场馆再次响起一波洪大的欢呼。
鹿小野在萧白耳边小声说：“萧哥，他们拍你呢。”
萧白抬眼往球员镜头看了一眼，没笑，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他的视线往下移，穿过舞台中央的灯柱，落到对面选手席上——澜顶的几个人还坐在椅子上。郁嶂低着头，手在键盘上搁了很久没有动。旁边的教练蹲在他身旁说了什么，他才慢吞吞摘下耳机，往后一靠。
那动作里没有一点起伏。萧白看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护腕往上又推了一寸按住。
赛后的采访话筒已经有人递过来了。主持人在台下笑着朝他招手，鹿小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走，萧哥，去接采访。”
萧白没动，视线还定在对面选手席那边。郁嶂已经站起来了，正把键盘翻过来往背包里塞。塞到一半停住，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萧白身上停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别开。
萧白把护腕压紧，对鹿小野说了一句：“让他先走。”
“啊？”
“等他们退场了我们再过去。”
鹿小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是伸手在萧白右肩上拍了拍：“那我去跟主持人说一声。”说完就小跑过去了。
萧白待在舞台边缘，听着球馆里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和背景音乐，盯着对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从选手席上起来，往后台通道走。郁嶂走在最后面，走到通道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侧头望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数据面板。那上面萧白的三项数据一栏一栏亮着。
郁嶂收回目光，走进通道。萧白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他知道，比赛完了，场下的事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