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的马蹄声从龙坑侧面的草丛里压过来，越来越近。
“别管他。”萧白的声音在语音里没抬半分，“马可波罗在龙坑口，太乙跟他隔了一个身位。”
“隔一个身位怎么了？”鹿小野的镜还贴在岩壁上，一格血，动一下都虚。
萧白没答他，眼睛死盯着屏幕右下角。关羽刚露头，马可波罗的箭正往林越的吕布身上招呼，太乙真人从龙坑内侧往上走，走位和自家射手之间空了半步。这半步保持了两波走位，是关羽的推挤角度逼出来的。
他左手猛地一沉，手腕里像有人拿细针从腕骨缝里挑了一下。萧白牙关咬紧，拇指在方向键上压死。
“就是现在，跟我冲！”
关羽回身，一技能【刀锋铁骑】径直往侧后扫。这一下他算的是太乙真人和马可波罗的连线中段，扫过去正好能把两人一起往己方阵里推。
技能放出去的一瞬，左手腕炸开一股剧痛，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重。屏幕上的关羽往前顶的时候，明显偏了半个身位，萧白眼角一抽，硬是把方向键往右扯了一把，才把推的角度掰回来。
“卧槽，他推回来了！”鹿小野喊。
马可波罗和太乙真人一起被扫进横坡阵中。太乙还没落地，林越的吕布已经从侧面跳上来，一戟劈在马可波罗脸上。江宜的中单同时把技能往两人脚下压。
萧白的手在腕伤里抖，嗓音没抖：“集火虞姬，先杀他！”
“太乙有大！”江宜叫了一声。
“知道。放完大他也得死。”萧白把孙膑的加速套给鹿小野，“鹿小野，进来。”
鹿小野的镜从岩壁后面闪出来，一格血冲进阵里，技能全砸在马可波罗身上。马可波罗交闪，被孙膑的沉默罩住。太乙真人大招落下，马可波罗复活，血条回了一半。
“差一点！”鹿小野急。
“不急。”萧白往太乙真人脚下点了一下，“太乙交完大就是个靶子。先点太乙。”
三个人一起把技能砸在太乙身上。太乙的守卫被动扛不住这种伤害，血条一路滑到底，先倒下。马可波罗没了保护，被林越和鹿小野追着砍，两下就没。
“双C倒了！”鹿小野嗓子破音。
河道那边，郁嶂的关羽从草丛里冲了出来。他没去保双C，直接绕过龙坑往横坡的后排切。张良跟在关羽后面，两人目标一致，江宜的中单。
“江宜，往我这边撤！”萧白喊。
江宜交了闪，关羽一刀砍空，回身继续追。萧白把孙膑的二技能挂给江宜，同时往中路兵线那边靠。鹿小野的镜虽然只剩一格血，这会儿反手一技能蹿到关羽背后，打出控制。
“鹿小野你回来！”萧白的声音沉了一下。
“我控他一秒，你们打！”
关羽被控住那一下，林越的吕布从侧面顶上来，两下把关羽的血砍掉三成。关羽解控之后没有恋战，交技能位移往自家方向跑。张良跑得慢，被江宜粘住，硬生生被打死在河道口。
“张良没了。”江宜喘气。
“关羽跑了。”鹿小野不甘心。
“让他跑。”萧白的手已经从鼠标上抬起来一下，按在腕骨上，“远古龙buff还有二十秒，别追人，推塔。”
“推哪路？”林越问。
“中路。兵线我压好了。”
萧白指挥孙膑先到中路，清掉最后一波澜顶的兵线，横坡五个人跟着小兵一路往中路高地压。澜顶剩下关羽和张良，张良刚死，复活还要十几秒，等于场上只剩关羽一个人能守。
关羽站在高地塔下，没退。
“他在等张良复活。”江宜说。
“他也在等我们上高地犯错误。”萧白把孙膑的视野铺在高地塔外侧，“林越先上，鹿小野贴在侧面，江宜站我后面。不要越塔，只点塔。”
林越的吕布走上去，一戟砍在塔上。关羽从侧面一刀横扫，想把吕布扫出塔的范围。林越早有准备，一闪躲掉横扫，反手一戟砍回关羽身上，关羽退了半步。
“塔掉一半了。”江宜报。
“继续点，别管关羽。”萧白说。
关羽又冲了一次，这回目标是鹿小野的镜。鹿小野血太残，被关羽碰一下就是死。萧白眼疾手快，孙膑二技能直接套上去，把鹿小野往后拉了半个身位。关羽刀落空，反被林越抓住机会砍了两下，血掉到四成。
“张良还有三秒复活。”江宜报。
“三秒够了。”萧白看着中路高地塔的血条，“鹿小野，上去点最后一下。林越卡关羽位置。”
两人一起上，塔在关羽眼皮底下炸了。高地塔一倒，中路高地水晶就暴露出来。
“点水晶！”萧白的声音可算拔高一度，“他们守不住了！”
关羽站在水晶前面，还想做最后的阻挡。林越的吕布一戟顶上去，鹿小野的镜从侧面贴进去，江宜的技能压在水晶上。萧白把孙膑最后的加速给全队，自己杵在最外面，盯着关羽的动向。
张良复活了，从泉水跑出来。可是澜顶的水晶血条已经掉到三成，两个辅助加一个残血关羽，拦不住四个满状态的人。
“再点！”鹿小野的响动都在抖。
水晶血条见底的一刻，萧白把鼠标往前一推，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左手从键盘上抽出来，死死攥住，指节都泛了白。
屏幕上跳出金色的“胜利”。
语音里先是静了半秒，然后鹿小野的嗓音炸出来：“赢了！赢了！赛点拿下来了！”
萧白没接话。他把手放在腿上摊开，左腕处的护腕往下滑了一截，绷带最外面那层已经被汗浸透，边角翘着，露出底下一小片红。他渐渐把护腕往上推回去，重新盖住绷带，手指头还有点发抖。
“萧哥！”鹿小野在语音里喊他。
“嗯。”
“你那个开团，就是那一下推双C，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先把耳机摘了，对面还在看。”萧白说。
隔着舞台，澜顶的选手席上，郁嶂没摘耳机，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他这会儿动了一下，慢慢把耳机从头上摘下来，放到桌上，抬头往横坡这边看过来。
萧白隔着场馆的灯光跟他对了一眼。
郁嶂没有点头，没有摇头，过了两秒，低头去收拾自己的键盘，收拾得很慢，一根线一根线地拆。
萧白收回视线，往后靠着，胸口起伏没平。
“歇会儿。”他说，“还有一局。”
“还有一局？”鹿小野愣了一下，“我们赛点了啊。”
“赛点不是终点。”萧白把手从腿上拿起来，按回鼠标边，“他刚才拆键盘那个慢法，下一局是要拼命的。”
“管他拼不拼命。”鹿小野哼了一声，“横坡今天这个状态，谁拼谁死。”
萧白没应。他低头点开数据面板，手指滑到自己的伤害统计那一栏停住。
关羽的伤害占比挂在最上面，开团次数全场第一，承伤也没比别人少。他的视线在那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挪，瞅着伤害后面那个括号里的小字。那是官方系统给每个选手打的操作评分，他这局拿了全场最高的分。
“萧哥，看什么呢？”鹿小野凑过来。
“看你这局输出的位置。”萧白把面板往下拖，露出打野的数据。
“我这么高？”鹿小野乐了。
“你高是终归我把人推给你了。”萧白把面板关掉，“下一局他要是改马可波罗，你就得自己找机会。他不可能还让你这么舒服地切后排。”
场馆的广播在这时候响起来，提醒双方选手下一局BP准备。萧白把左手护腕又按了按，撑住椅子扶手站起来。
“起身。”他说。
横坡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江宜把椅子推回去，林越扶着腰活动了两下。鹿小野走在最后，经过萧白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萧哥，你的手，刚才那一下，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推完那一刀，手在抖。”
萧白没接这一句，往前走了两步，背影对着鹿小野：“看着路，别把我撞了。”
鹿小野在后面笑了一声，跟上来。
通往对战席的通道不长，走廊两侧的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在瓷砖地面上。萧白走在最前面，左手垂在裤缝旁边，护腕压得很紧，看不出什么异常。快到通道口的时候，他把右手抬起来，摸了摸左手腕的护腕，然后把两只手都插进队服口袋里。
通道尽头传来场馆的响动。澜顶的选手席那边，已经有人在调试耳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