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把视线从通道拐角收回来的时候，场务正从通道里往外请人。赛后握手是流程，两队得在舞台中央列队，走完了才轮到颁奖和口播。澜顶那几个人刚把外设收进背包，又被请了回来，贴着舞台左侧站成一排，有两个人低头在拉队服下摆。
萧白转身走过去。脚底踩到一段还亮着的灯带，鞋底发出很轻的一声。横坡的人在右侧站着，他落到队尾。
两队往中间靠。最先上来的是澜顶的辅助，个子不高，手伸得很急，一握就想松。萧白感觉他掌心全是汗。第二个是个瘦子，握完在他手背上多按了一下才松开。第三个、第四个握得更快，视线在他脸上滑过去，停不到一秒。
队伍走到中段，萧白看见了郁嶂。
郁嶂杵在澜顶那边最后一个位置上，队服外套搭在胳膊上，一直没动。前面几个人握完了，他还站在原处，脚下那块地胶被他踩得发出一点轻微的黏响。
萧白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场馆顶部的灯又亮了一档，大白光从上方压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胶上贴到一起。
他把右手伸出去。
右手的食指还有一点没消的抖。萧白把四根手指并住，压住它，掌心朝上，停在两个人中间。
郁嶂低头打量着那只手。他看了三秒。
脸上的颜色在往下掉，牙关的位置绷出一道线，目光里那点东西越堆越沉。前排观众有人站了起来，手机举得很高，屏幕光在黑压压的人头里亮成一排。
然后郁嶂开口，嗓子是坏的。
“这只手，还抬得起来啊。”
萧白没答。
郁嶂抬起右手，掌心落在萧白的手背上，往下一拍。
场馆的动静先没了。
那一拍不重，萧白的手被拍得垂下去，又停住。看台上几千个人的呼吸像被同时抽走，随后有几十个人的响动先炸出来，剩下的人还愣着，钱塘区那一片看台的灯牌歪了两块。
郁嶂往前跨了半步，肩膀挡住侧面那个机位，头低下来。
“你但是靠那个女人给你的数据罢了。”
气全喷在萧白耳侧，动静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
萧白没动。
“你以为你的手还能撑多久。”
郁嶂把第二句送得更近，说完退开一点，脸上还挂着点东西，等着看反应。
萧白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抬起脸。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了郁嶂一会儿，中间隔了三秒。
然后他把左手从队服口袋里抽出来，抬手推了推护腕，往上顶了一寸。护腕下面那截皮肤泛着红，肌效贴的边卷着，翘起来一小角。
萧白往前倾了半步，说了四个字。
不是喊的，也没有提高声音。他数着说的，一个字一个字，嘴型很清楚。
郁嶂脸上那点东西一下就散了。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定在那儿，接着下颌一收，脖颈上的筋鼓起来。他往前逼了一步，肩膀顶到萧白胸前，被萧白没退的身体挡住。
“行。”郁嶂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扯下胳膊上搭着的外套，转身就走。澜顶队尾还有个人手都抬起来了，看队长走了，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搓了一下。
郁嶂走到通道口，脚步停了半拍，回头。萧白站在原地看着他。郁嶂的视线往下落，落在萧白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看台的声浪一层一层往上叠。有人在喊，有人在吹口哨，喊的什么听不清。
大屏幕上切了回放。画面停在郁嶂拍下萧白手的那一帧，导播往回倒了一点，又慢放了一倍。画面右下角跳出来一张萧白说话时的侧面特写，半个脸被压在字幕条底下。
解说席上安静了三四秒，才有人干巴巴地开口，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横坡的人往萧白这边走。走在最前那个跟上来两步，被萧白抬了下手挡住，退了回去。
握手还得走完。澜顶剩下的两个人过来各握了一下，手都是虚的，谁也不看谁的眼睛。主持人在台下站着，话筒举了半截，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萧白退回队尾。
他把护腕又往上推回去，压住那截皮肤。左手在护腕底下跳了一下，不厉害，一会儿就过去了。
流程走完，场务打手势，两队准备退场。啦啦队从侧台跑上来，音乐重新压过看台的动静。萧白站着没走，抬头看大屏。
画面还停在刚才那一帧。有人在后台操作，把那半个侧脸拖到中间，放大了一圈，又一圈。
那四个字他数着说的，一个字一个字，嘴型很清楚。
技术人员的手在键盘上动了动，画面被切成一张张并排的截图，最右边那张已经放大到了只剩嘴唇。
萧白把手插回队服口袋，往通道那边走。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放大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
